幸而洛清夷第一次尖叫便有人听到,迅速赶来。
“洛姑娘!”
“大姑娘!”
此起彼伏的呼喊,让已然逼近的黑衣人猛地停住动作。
随即,房顶传来两声奇怪的鸟叫,数名黑衣人突然齐齐转身,掉头撤退。
率先赶到的凌霄阁护院冲上去就拦,对方也是毫不留手,几个闪避躲开挥来的棍子,长刀便送进护院的胸口。
狠辣的手段吓住了后续赶来的护院。以棍棒对长刀,怎么看都是去送死。
胆怯间,洛家侍卫及时赶到。
八个侍卫没有半分迟疑,像排练过千百次一样,一个字都没说,便径自分出四个去追击黑衣人,另外四个直奔洛清夷,前后左右分散站位,警惕周遭。
灯火通明的凌霄阁内,此时仍在高歌曼舞。
相隔两三百米的偏院角落,已是四死两伤,还有一个生死不明。
直到官兵赶到,处于状况外的客人才知道出了事,纷纷想跟出来看热闹。
可惜为时已晚,官兵已把整个后院围上,隔绝了一切试图探听消息的耳朵。
“究竟出了何事?”
“不知道,但我方才看见恭王进去了。”
“恭王?难不成是他家那纨绔闹出了人命?”
“谁知道,听说楼上的窗户都关了,连看都不叫看。”
南苑小院里,一盆接一盆的血水从正屋里端出来。
洛清夷还穿着沾了血的那身衣服,只把脸上的血渍擦净了。
她坐在椅子上,十指交叉,目光有些呆滞,不知在想什么。
张婉婉站在她身旁,手一直放在她的肩上,不断轻抚。
出事后,洛清夷除了让穿云去安华医馆把胡老太医带来,命人待官府查完后料理厨子和护院的后世,便不再发一言。
张婉婉担忧她的精神状况,出面拦住衙门的人,让他们先静候。
突然门外一阵纷乱,张婉婉抬头望去。
一行人出现在门口,为首的中年男人生着一张十分方正的脸,神情严肃,大步流星走来,所经之处无人不躬身颔首。
洛府的刘大管家和雁鸣跟在此人身后。
雁鸣见到洛清夷才快步跑来,声音带着哭腔:“姑娘!”
张婉婉这才从洛清夷的身边挪开,向面前威严的中年男人行礼:“见过恭王殿下。”
洛千霆微微颔首,目光未做停留,转而落到洛清夷身上。
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两个转,确认她安然无恙,才转身去向侍卫了解情况。
这是张婉婉第一次见洛千霆,暗暗感叹,真不愧是大瀚商会的总会长,光凭一身的沉稳气度,便将笼罩在小院的恐慌不安一扫而空。
看到他站在这里,众人就感觉,这天不会塌下来了。
洛清夷的侍卫长秦磊向他讲述经过,与张婉婉先前了解的别无二致。
听到洛清夷的尖叫,几人赶来,正看到黑衣人杀了一名护院,随即追击。
而魏渊身受重伤,奄奄一息躺在洛清夷怀里,厨子已然气绝。
他们击杀贼子一人,擒获一人。
岂料被擒贼竟突然自戕,完全不给人询问的机会,刚烈决绝到令人胆寒。
洛千霆了解完情况,重新回到洛清夷面前,蹲下身,周身那股摄人的气场立时散得一干二净。
“夷儿,”他把手盖在女儿十指交叉的手上,声音轻缓,“跟爹回家吧。”
洛清夷掀动眼皮,目光挪到他脸上,定定地看着他。
父女俩就这样静默地看着对方。
不知为何,父女二人的周遭仿佛形成了一个别人看不见的领域,却清晰地向外传递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,让人连喘息都不敢出声。
好一会儿,洛清夷将手从洛千霆手底下抽出来,站起身对刘管家说:“劳烦刘叔,我与父亲,有话要说。”
刘管家颔首,随即展开一张笑脸,将院内的官兵、待命的郎中、连同洛家侍卫、雁鸣、张婉婉等人,客气又不容拒绝地“请”了出去。
张婉婉又不禁佩服。
不愧是洛千霆的左膀右臂,对洛清夷这种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要求,他一秒的迟疑都没有,执行得果断又迅速。
只是,她大概能猜到洛清夷想问什么,于是担忧地看向不远处紧闭的南苑大门,祈祷事情不会如她想的一般。
“是你吧?”
洛清夷转过身,面对洛千霆。
“为逼我回家?或是,还没放弃要把我赶出京都?”
洛千霆欲言又止,终是闭上嘴,没做辩解。
倒是刘管家替他说话:“大姑娘可是误会什么了?东瓯水灾,咱们的生意大受影响。堆积的货物发不出去,返程的船只进不了港。主君这些日子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,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,哪有闲暇去做些其他有的没的事?”
洛清夷目光未动,依旧直视着洛千霆:“是你吗?”
洛千霆眼中似有什么闪过。他眨了下眼睛,那东西就不见了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太快了,洛清夷没抓住,也就没办法确认他是不是心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