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奕原本就打算午后去找她,不想意外被她碰上了。
得知他次日就要上路,洛清夷气闷不已,却又顾不得再与他闹脾气。
她检查了他的行囊,挑挑拣拣、补了又补,让原本的行囊一下子大了一倍。
傍晚,她又亲自下厨做了几道韩奕爱吃的菜,与他一起用了饭。
直到夜色深重,韩奕再三催促,她才依依不舍离开。
其实洛清夷是想住下的,反正现在不用回洛府,便没有不能夜不归宿的规矩了。
但韩奕不肯,说她留下他会分心,睡不好明天会没精神赶路。
韩奕将她送出门时说:“明早不用来送。太子殿下、丞辰、南雄侯都会来,你不便出现。”
洛清夷不情不愿地答应了,又叮嘱他:“照顾好自己哦!不准冒险、不准生病、不准受伤,知道吗?一定要早些回来,否则我要生气的哦!”
韩奕再三保证了,她才抱着冯啸丹送的匣子登上马车。
从密道回到南苑书房,密道门上系着的小铃铛随着门的开关被碰响。
穿云推门探头:“姑娘,你回来啦?”
“嗯。”
洛清夷心情欠佳,往塌上一坐,匣子也随手放到一旁。
穿云好奇:“什么好东西装了这么大盒子?”
洛清夷动作一顿,恶趣味道:“蛇,手腕粗的大蛇!”
穿云最怕蛇,知道她是故意吓唬自己,气恼道:“姑娘不愿说就不说,吓唬人做什么!”
“你去给我找把剪子来。”
洛清夷琢磨,这匣子十分碍眼,若雁鸣和婉婉看到问起来,她要如何回答?
说这是对韩奕单相思的女子送给韩奕的,她打着替他处理的名义,把东西带回来了?倒好像是她不愿不让韩奕谈恋爱似的!
为免叫人误解,洛清夷嘁哧咔嚓,把那双硕大的鞋剪成了一堆碎布。
这精美刺绣的千层底布靴,对韩奕他们这些成日风吹日晒操练的大头兵来说,就是经看不经用的绣花枕头。
尤其此行长途跋涉,自然是要穿天工阁的橡胶底皮靴,防滑耐磨,还能防穿刺。
她为他准备的东西,永远都是最好、最实用的!
把碎布装进匣子,洛清夷抱起出了门。
“我去饭堂,不用跟着。”
*
大街上并未出现到处搜捕的官兵,凌霄阁门前的街上也依旧热闹,一切看似与往常毫无差别。
就在魏渊想不通,穆走狗为何没报官时,一道难以察觉的破空声突然袭来。
魏渊本能躲闪,却也知晓为时已晚。
好在本能的闪身还是让直奔胸口的箭矢歪了寸许,钉进他的肩膀。
魏渊一个翻滚钻进黑暗中,屏住呼吸。
是谁?
穆走狗安排的人?
不过片刻,两个身手矫健的人便摸到此处。
二人的衣着与他刺杀穆丞辰时别无二致,唯一的区别是没挡脸。
魏渊不禁纳闷。
穆走狗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让官兵来围捕,何必要费劲暗杀?
难不成……
思绪突然乱了。
魏渊不愿自己胡思乱想,直接从黑暗中蹿出,手刺精准捅入一人的后心。
另一人随即吹响哨子,发出类似鸟叫的示警声,而后拔刀与他搏杀。
魏渊吃亏在武器太短,不适合正面搏杀,颇耗费了些功夫才杀掉此人。
然则追兵已到,他只能捡了那人的武器跃上墙头。
落地时动作太大牵动伤处,疼得他闷哼出声。
魏渊捂紧肋下,赶紧快跑两步,谁知对面又有黑衣人围过来。
好大的阵仗!
魏渊暗啐一口,将绑在腕处的手刺转到小臂外侧,握紧兵刃大喝一声,冲了上去。
先前在穆家他便心生疑惑,一介文官,家里怎会养那许多身手不凡的护卫?
大瀚朝如今的官员大都出身士族,士族之间又各种认亲结亲,关系盘根错节,寻常贼匪根本不敢轻易招惹。否则引得官府出面,发海捕文书,立即就会沦为榜上通缉的要犯。
故而,官宦之家更注重规矩和隐私,却不太在意人身安全。
通常官儿越大,家中规矩越多,仆从不该看的不能看、不该听的不能听、不该问的不能问。
除此之外,他们还会捏紧仆从们的身契,以此控制仆从的忠诚。
魏渊就曾见过,有贪官将下人全家的身契都扣在手里,即便抓了他们的心腹,也无人敢吐露出主子贪墨渎职的罪证。
相应的,商贾之家才更怕贼人劫掠钱财珍宝,愿意花重金雇佣高手保护家人和财产安全。
更有钱的人家甚至会收养和买下穷苦人家养不起的幼童,从小开始培养训练。
穿云便是洛家从小培养和训练的。
但魏渊万万也想不到,号称清流传家的书香门第,竟会与洛千霆那狗贼暗中勾结到一处!
狗屁的清流!这些埋伏、暗杀的行径,与夜煞门有何区别?!
魏渊此刻无暇探究,洛狗是单纯想除掉他这个“面首”,还是查到了他的真实身份,特来斩草除根。
十余个高手前后夹击,他应对得很吃力。
魏渊转进窄巷,对方人多,便难以施展开。
但即便如此,勉力杀掉三个后,他身上也添了四五处伤。
长刀早已崩了刃,他也已然体力不支了,再耗一会儿,怕是就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了。
从进入夜煞门的第一天,魏渊就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。
他不怕死。
从前不怕,现在也不怕。
技不如人,没什么好说的。
但此刻,他还想要个答案。
他想问问洛清夷,洛狗和穆走狗勾结暗杀他,她知不知道?
还是说,她……也参与其中?
魏渊且战且退,有意地朝着特定的方向移动。
在估摸与凌霄阁花园仅剩一墙之隔时,他突然爆发,不要命似地向前猛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