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散了。她的手指在案面上收紧,又松开,什么都抓不住。她甚至不记得那个妃嫔的封号,不记得那件事的结果,只知道自己曾经为此做过准备。
沈蘅的手停在案面上。
三息。也许四息。
然后她垂下眼,重新拿起笔,蘸了墨,翻开下一本册子。
入夜后,白芷端灯上来。手里抱着一摞六局的汇总册。
"主子,这是尚宫局送来的本月最后一摞。"
沈蘅接过册子,放在案头。"好。"
白芷把灯放好,行了礼,退了下去。
脚步声沿着木梯一级一级下去,远了。
沈蘅将最后一本册子翻开。是尚宫局的年终汇总,上面列着各宫今年的赏赐记录和手工支取。她一项一项核对,在末尾批了字,盖上凤印。
册子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响了一下。
她将那摞册子码齐,用镇纸压住。然后打开印匣,将凤印放回去,锁好。钥匙收入袖中。
从秀女到皇后。两年半,七次晋封,三次闭宫思过。两年半里她做了很多事:结盟、布局、查账、拔线、改革、固位。每一件都做成了,每一件都付出了代价。代价不在纸上,不在这摞核过的册子里。在她袖中那根丝线里,在那封没有署名的信里,在她想不起来的那个记忆里。
左手是凤印。右手握着的那些代价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她把灯盏挪近了一些,但没有马上站起来。
片刻之后,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阁楼的窗户正对着东面。夜色里,城墙上的灯火亮着,像一串嵌在黑暗里的珠子。最东面的角楼上挂着一盏最大的灯,风穿过灯罩,光一明一暗地晃着。
灯下有一个人。
隔着整座宫城,隔着重重叠叠的屋顶和甬道,隔着夜色里的雾气和秋风,她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。但那盏灯的位置她知道。那是东面城墙的角楼,宫中最高的一处值守点。这个时辰会站在那里的人,整个宫里只有一个。
他也正看向这个方向。
沈蘅没有动。她的两只手搭在窗框上,隔着三里宫城,隔着两年多光阴,隔着她说不出名字的距离。
那个人也没有动。
两个站在各自城楼上的身影,被同一片夜色裹着。钟声和鼓声、花开和叶落,这两年多里的一切,都填不满中间这道空隙。但此刻,他们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沈蘅垂下眼,将窗户轻轻合上。
她转过身的步子很稳。案上的灯还亮着,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