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王栀身影消失在门外,赵敏犹自不放心,又展开神识,确认她确已走远,
这才将那盏酒杯,重重往桌上一摔。
“老妖婆!”赵敏低声咒骂,一把将李纾紧紧搂进怀里,恨声道,
“她方才那般看你,我恨不得把她那双眼珠子,挖出来!
她算什么东西,也敢用那般眼神看我娘子?”
李纾见她气得脸都青了,心头又是好笑,又是甜蜜。
她轻轻在赵敏唇上印下一吻,低声道:
“她再怎么看,我也只属于你一个人。她便是把眼珠子看穿了,也看不走我半分。”
说着,她又凑上去,再度吻住赵敏唇。
这吻缠绵而细致,分明在安抚赵敏。
赵敏哪里经得住,李纾这般主动?
被她这般辗转厮磨吻着,心头那点子怒意,登时如春冰遇阳,化得干干净净。
她只顾着回应李纾吻,方才那咬牙切齿杀心,早不知飞哪儿去了。
过了好半晌,二人才依依不舍分开。
赵敏抱着李纾,低低笑道:“你这般亲我,我便是有一百个胆子气,也叫你亲没了。”
李纾脸颊微红,轻轻啐了她一口,“油嘴滑舌。”
二人这般耳鬓厮磨又坐了一阵。
约莫过了两刻多钟,雅室的门再次被人叩响。
赵敏敛了笑意,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一个身着青布道袍的老者。
老者瞧着已有七十开外,可面色红润,腰背挺直,精神矍铄,一
双眼睛精光闪亮,看着倒比许多年轻人还要健朗几分。
他一进门,便向赵敏打了个稽首,含笑道:“师妹,多年不见,一向可好?”
赵敏认得他。
此人姓程,是王栀大徒弟。
当年王栀收徒,为的是立一门楣、壮观声威。
如今程道士替王栀管着观中一应俗务,是王栀最得力臂膀。
赵敏道:“程师兄客气。师父让师兄来寻我,可是有什么吩咐?”
程不悔道:“不敢当。师父说,她老人家这些年云游四海,
于大道之上颇有些新体悟,创了一套新功法,想传给门下几个弟子。
师妹是师父记名在册徒弟,师父想着,请师妹过去听一听,算是全师徒之谊。”
李纾听到这话,心中微微一动。
「王栀一个练气十层修士,能创出什么新功法来?
若是凡间武学,以她这等分心旁骛、整日里只惦记床笫之欢性子,又能有什么真正悟性?
若说是道法上领悟…哼,一个连筑基都摸不着门槛的人,能领悟出什么大道来?此事只怕有诈」
她与赵敏对视一眼,彼此心中都已雪亮。
赵敏口中应道:“既是师父召唤,徒儿岂敢不去。”
她站起身,转头对李纾温声道,“玉儿,你且在这里歇一歇,我去去就回。
桌上这些菜你若吃着合口多些,莫要饿着了。”
李纾柔顺应道:“好。姐姐自去便是,我在这里等着姐姐。”
赵敏又看了她一眼,这才随着程道士去。
随着程道士穿过几重回廊,赵敏来到王栀所居院落。
院落比前头殿宇还要幽深几分,院中遍植花木,假山回廊,错落有致。
程道士将赵敏引到正房花厅门外,便停住脚步,躬身道:“师父,师妹到了。”
门内传来王栀声音:“进来罢。”
程道士退了下去。赵敏推门而入。
花厅内陈设古朴,王栀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面前茶几上摆着一壶茶、两只茶盏。
见赵敏进来,她含笑起身相迎:“阿沁来了。快坐。
这些年你我师徒聚少离多,今日难得有暇,正该好生说些体己话。”
赵敏在王栀下首坐下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神识悄然扫过,王栀修为,仍是练气十层,并未有半分精进。
可她体内气机涌动,比寻常时候旺盛许多,似乎…是服了什么激发气血药物。
赵敏心中暗暗警惕,面上泛起笑意,
“师父感悟大道,徒儿资质愚钝,怕是没这个福分。
师父这些年云游四方,想来定是见识了不少奇景异事?”
王栀道:“正是正是。为师这些年走南闯北,见识了不少天地造化。
这一路上,为师无日不在思索大道至理,总觉得从前所修功法,尚有未尽之处。
这不,前些日子总算略有心得,便想与你们几个说说…”
二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着些有的没的闲话,实则句句都在相互试探。
王栀问赵敏近年可曾修炼、可曾遇到什么奇人异士;
赵敏含含糊糊应着,只拿些朝堂琐事、军旅见闻来搪塞。
这般说了约莫一顿饭功夫,赵敏心里惦记着独自留在雅室中的李纾,哪里还坐得住?
她推说天色不早、观中人多事杂,要起身告辞。
王栀也不强留,含笑道:“阿沁既是有事,为师也不便强留。
只是你我师徒难得一见,往后若得闲,可要常来观中坐坐。”
赵敏应了声,起身告辞,出了院子。
她心中挂念李纾,脚下生风,急急往雅室方向赶去。
刚转过一道回廊弯角,路过一处厢房,忽然之间,她脚步一顿。
那厢房的门虚掩着,门内隐隐传出说话声音。
那声音…是她再熟悉不过的。
可那声音此刻,却全然不是平日里清冷语调,反而透着说不出娇软,尾音微微拖长,透出几分撒娇般亲昵。
这种声音,赵敏只在李纾情动之时,抑或是在榻上才会发出。
赵敏不敢相信自己耳朵。她僵在原地,又侧耳细听。
这一听,那声音越发真切。
先是几声低低的笑,笑声娇软,像是被人挠着了痒处;
继而又是几声喘息…
再后来,喘息越来越急…
又有什么人在低声说着些什么话,听不真切,只觉语调含混而暧昧。
赵敏只觉自己的心,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般,疼得喘不过气来。
她不敢展开神识。
她怕。
她怕自己一旦神识探过去,看到最不愿看到一幕,便再没有半分转圜余地。
她宁肯这般自欺欺人想着,兴许是自己听错了,兴许那不是玉儿,兴许屋里的人,根本不是她。
她这般犹豫、踌躇,可门内传出声音…
赵敏深吸口气,还是伸出手,悄悄推开那扇并未关严的门。
门内光线昏暗。
她屏住呼吸,绕过一架六扇屏风,身形悄然隐入一旁垂落纱帘之后。
透过薄薄纱帘,她看到—
那张雕花大床上,一个男一个女子…
衣衫凌乱散了一地…
赵敏认得那张脸。
那是李纾的脸。是她用尽两世光阴、苦苦寻回的心上人的脸。
不,应该说是赵玉儿的脸。
那是赵玉儿。那分明是赵玉儿!
赵敏只觉眼前一阵发黑,喉头一股腥甜直往上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