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目眦欲裂,恨不得立时扑上前去,将那对狗男女生生撕成碎片。
她更不敢相信,她才离开不过几盏茶功夫,她心尖上那人,竟会与人在这般光天化日之下,
行此苟且之事,还如此放浪形骸,如此甘之如饴!
女子先察觉到了她。
她转头望见纱帘后立着的赵敏,吓得尖叫,一把抱住男子,躲到他身后,颤声道:
“夫郎,我怕!”
男子也被吓了一跳,翻身坐起,将女子护在怀中,扯过锦被…
赵敏双眼通红,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伸手去扯男子,怒喝道:“畜生!我杀了你!”
男子被她扯得一个趔趄。
赵敏举起手,欲一掌拍碎他天灵盖。
就在这时,那顶着赵玉儿面容女子,从床上滚下来,跪在赵敏面前,
张开双臂,死死护住男子,哭道:“姐姐!你要杀他,便先杀了我!”
赵敏的手,僵在半空。
她不敢置信看着跪在面前的人,声音都在发抖:“宝儿…你、你说什么?”
女子抬起头来,泪流满面,哽咽道:“姐姐,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。
你待我这般好,这二十几年锦衣玉食,对我无微不至,我样样都记在心里。
可…可是姐姐,我是真心爱他。我第一眼见到王哥哥,便知道这辈子,再也放不下他。
他会哄我开心,会陪我说话,会在我不快活时候,把我搂在怀里,一声一声叫我‘心肝’。
他待我的每一分好,都是姐姐给不了的…”
她说着,又低声呜咽起来:
“姐姐,你成全我跟王哥哥罢。我如今…我已经怀了王哥哥孩子。
求你…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,放我们一条生路…”
赵敏听着那一声声“王哥哥”,听着一段段剖白,只觉心头怒火,
忽然之间,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般,散了个干干净净。
她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一掌拍出,将男子拍得脑浆迸裂,当场毙命。
跟着,又是毫不犹豫一掌,拍在跪地那女子天灵盖上。
女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,便软软倒了下去。
赵敏怔怔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两具尸体,忽然觉得说不出荒谬。
「不对。不对!玉儿绝不会如此待我。她不是这样的人。
她是李纾。她是我的姐姐,我的宝儿。她不是赵玉儿。
纵是天崩地裂,她也绝不会看上别人…方才那些,都是假的!」
一念及此,她展开神识。
可她神识才一铺开,识海中便传来尖锐刺痛,仿佛有千百根钢针同时扎下。
她闷哼一声,强忍着痛楚,从手腕上的空间手镯里,取出一只白瓷小瓶。
小瓶是那日,李纾给她的凝神丹。她倒出两粒,毫不犹豫塞入口中。
丹丸入口即化,一股温凉之气直上识海,将那针刺般痛楚,勉强压了下去。
赵敏这才定下心来,细细搜索这间厢房。
她与李纾相知相伴这许多年,耳濡目染,早学会如何制作阵盘、如何破解阵法。
此刻静下心来细看,果然叫她寻出破绽来。
那床帐一角,有一道极淡灵力波动,若隐若现,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。
那里,是这座阵法阵眼所在。
赵敏踏着特定步法,一步步向阵眼靠近。
她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踩在灵力流转节点上,仿佛在刀尖上跳舞。
及至离阵眼尚有数尺,她陡然停下,运起全身灵力,一掌向阵眼轰去!
“轰”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。
眼前景象,如一幅褪了色旧画,一片一片剥落、碎裂、消散。
床、尸体、厢房,都在刹那间化作虚无。
这里还是王栀那间花厅。
赵敏这才恍然:她根本不曾离开过王栀院子。
方才所谓“告辞离开”“听见声响”“目睹奸情”,竟全是幻境幻觉。
她与王栀“闲话”当口,那老妖婆便已悄然催动屋中暗藏的阵盘,要借这一场幻境,打垮她心境!
王栀此刻正坐在椅上,面色惨白,一脸惊骇盯着赵敏。
她万万想不到,这赵沁明明只是个凡人,至少在她眼中是个凡人,如何竟能破开自己的幻境?
而且破得这般快,不过片刻功夫,已寻到阵眼,将这阵盘硬生生轰碎!
她更想不到的是,她明明看到赵敏方才已深陷幻境、心防大溃。
可此刻这人眼中,竟没有半分迷乱之色,反倒燃着汹汹杀意。
“你…”王栀张张嘴。
赵敏已经动了。
她一个箭步抢到王栀面前,一掌向王栀头顶拍去!
王栀大骇,慌忙催动修为,便要抬手招架。
可这一催动之下,她才发现,自己竟已动弹不得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,将她牢牢按在椅子上。
王栀脸上登时血色尽褪,眼睁睁看着赵敏那只纤纤素手,
挟着万钧之势,堪堪便要按上自己天灵盖。
便在此时,一道身影悄无声息,出现在赵敏身旁。
一只手探过来,轻轻握住赵敏那只将要拍下的手。
“傻敏儿。”
一个温润声音,在赵敏耳边响起。
声音仿佛一缕清风,直直吹进她识海深处,将最后残存混沌也吹得干干净净。
赵敏猛地转头。
李纾就站在她身侧。
另一只手,还提着一个,早已晕厥过去的鹅黄身影,是王瑶儿。
她随手一抛,将王瑶儿扔在王栀脚下。
“傻敏儿。”李纾将赵敏轻轻揽入怀中,温声道,
“不管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,都是假的。你睁开眼睛看看,如今我就站在你面前。”
她声音仍然清雅,可每个字都带着安定之力,
如洪钟大吕,在赵敏识海深处回荡,将她那些昏沉念头一一涤荡干净。
赵敏怔怔看着她,看着眼前曾经让她,魂牵梦萦了无数个日夜,最是熟悉的脸,鼻头一酸,眼眶登时红了。
“…姐姐。”她哽咽着唤了声。
李纾轻叹了口气,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,柔声道:
“我在呢,傻敏儿。我是李纾,不是别的谁。
我好好地站在这里,哪里也没有去,谁也抢不走我。”
赵敏再也忍不住,一把抱住李纾,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里,再也不肯动弹。
方才在幻境中所受的惊吓与委屈,此刻尽数化作后怕,化作温热的泪,无声浸湿李纾衣领。
李纾也不说话,只环着她,一下一下,轻轻拍着她背,像是哄着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,赵敏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。
她自李纾怀中抬起头,转向瘫坐在椅子上王栀,眼中泪意早已退去,只有森然杀意。
李纾拍拍她手,转向王栀,声音淡淡,却透着冷意:
“王道长,你不必白费力气。此处已被我下了禁制,你的神识、你的传音,都透不出去分毫。
今日这观中上下,不会有人知道,这里发生了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冷了几分:
“哼,一个练气期小修士,也敢算计到我头上来。你倒是好大胆子。”
说着,她忽然放开压制着的修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