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钱,可都是她和柳氏日后的保命钱,必须妥善收好。回头得问问季云露,哪家钱庄稳妥可靠。凭四姐姐的本事,往后还能持续盈利,存进钱庄也方便取用。
她跟着安娘学厨只有半年,可前世那些街头巷尾的小吃,她可没少吃。只可惜,多半只会吃不会做。若是她把味道描述出来,以季云露的本事,兴许真能捣鼓出来——譬如煎饼果子、手抓饼之类的。
可转念一想,她又摇了摇头。烧烤可以推说是听兵士所言,小菜方子可以归在安娘身上。可那些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的吃食,她要怎么解释来历?罢了罢了,人不能贪得无厌。若真惹出什么麻烦,怕是四姐姐也护不住她。
她将木匣锁入柜中,贴身收好钥匙。窗外月色正好,虫鸣阵阵。她躺回床榻,心想若是这般安稳日子能长久持续,便再好不过。
然而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。
那日她刚从油坊回来,远远看见张嬷嬷守在院门口,神色慌张,来回踱着步子,像是等了许久。一见她身影,张嬷嬷立刻迎上来,压低声音道:“七娘子,您可算回来了。老夫人请您去正厅议事,几位老爷和大公子都在呢,就等着您了。”
她脚步一顿。上次这种阵仗,还是过年时六王爷登门那次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不详的预感自脚底往上漫起。
她快步赶到正厅,尚未进门,便觉一股沉沉的气压扑面而来。
老夫人端坐主位,面色灰败,双目微阖,仿佛一夜耗尽精气神。大伯父、三叔、四叔分坐两侧,无人言语。大伯父垂首,双手放在膝头一动不动,如同泥塑。三叔目光放空,不知在思索什么。四叔盯着地面,眉头紧紧拧起。
大哥哥季泽渊立在老夫人身侧,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一道直线,袖中双手紧紧攥起,青筋隐隐凸起。
堂内寂静无声,连众人呼吸都刻意放轻,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听见脚步声,老夫人缓缓睁眼。没有叫她行礼,只朝季泽渊微微抬了抬下巴,动作迟缓,好似抬手都耗费气力。
季泽渊走过来,自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到她手上。那信纸已经皱了,边角还有汗渍洇开的痕迹,像是被人攥在手心很久,反复展平又反复攥皱。
她接过信,展开。信不长,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眼里。
是宋氏笔迹,文字简短:尔父兄在京城获罪,已被收押大理寺。家中无人可托,特修书一封,望卷儿速归京城,求六王爷出手相助。
她捏紧信纸,指节泛白。大理寺。获罪。收押。抬眼环顾堂中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老夫人素来沉稳的双眼此刻泛红,强忍着没有落泪。嘴唇开合数次,才哑声开口:“你父亲与兄长的案子,前几日便传来风声,说是牵扯兵事,恐怕不是小事。”
老夫人嗓音干涩,像是费力自喉咙中挤出来:“那时消息还不确切,我便压下消息不曾声张,只暗中托人打探。原盼着只是虚惊一场……” 她话音渐低,“不料今日你母亲的信送到了。”
说到末尾,声音几不可闻,扶着扶手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节青白。
大伯父始终未曾抬头,膝上交握的双手越攥越紧,指节隐隐作响。三叔再也忍耐不住,侧过脸,手背抵住鼻梁,肩头剧烈起伏几下,又强行压下情绪。四叔依旧盯着地面不动,喉结不停滚动。
季泽渊站在老夫人身侧,看向“季云卷”的目光沉重万分。他张了张嘴,似有千言,最终只是攥紧拳头,一言未发。
兵事。她脑中嗡的一声。
这怎么可能?按照原主前两世的记忆,季家从未被战事牵连过。上一世,季云舒嫁给司空岳,扭转了他第一世战死的命运后,季家非但无灾无祸,反而水涨船高。怎么这一世,一切都变了?
难道是司空岳出了什么意外?
又是什么样的意外,能让拥有两世重生记忆的季云舒,都束手无策?
她攥着信纸,久久伫立,一言不发。
正堂里静得吓人。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,聒噪得让人心烦,可堂中却没有一个人动。这封薄薄的信纸,此刻却像一块巨石,沉沉压在每个人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