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专毕业后她不想立刻就业,更不想回家待业,就参加了大专考试,又是刚好,刚好过录取线。
六年学业结束,她参加编制考试。
又是刚好,刚过录取线。
父母唯一的不满意就是她考的是外地的编制,即便她工作的地方离家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时,父母还是嫌远。
三年工作后她符合县外引进的条件,参加考试,面试,一个星期后出成绩。
一切又是刚好,刚过及格线,刚过二十五岁的年纪。
刚好可以相亲嫁人了。
真是一条契合完美,又处处充满巧合的人生轨迹。
她离开了九年时间,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父母身边,他们似乎已经完全忘了这个女儿有可能会有精神上的疾病,他们默契的用另一种眼神来看待她。
一种隐秘的期待和兴奋的目光。
她年轻,有正经工作,长得不算差,正是往外推销的好时候,而他们也老了,刚好需要有人来“反哺”。
回到家的第三天她那漫漫无期的相亲路就正式开始了。
所有媒人都愿意接这趟活,一个畅销的热卖品,脱手的机率是百分之九十九,没有失败的可能。
刚好她弟弟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,正等着人拿钱,腾房子。
一切又是刚好。
所有的一切,刚刚好。
“毕业后你打算去哪儿工作?”
她放下梳子,目光越过桌面镜看向正在啃苹果的室友,她笑了下,不回答,反问她去哪儿工作。
苹果被咬下时发出了咔嚓脆响,果肉的甜顺着风传了过来,室友反坐着靠背凳,手肘撑在椅背上,毛巾裹着刚洗好的头发,一缕遗落的发丝贴在她脖子上,衬得她脖颈修长。
“当然是回家工作了!”室友的语气中透出了些期待:“我爸妈年前就给我买好了房子,都装修好了,就等着我回去工作住了。”
她眉头吃痛一紧,木梳上的毛刺似乎扎到了她,她将手指放在亮光处,果然看到了刺入肉中的那根小刺。
“我听说你在合肥的面试通过了?”
室友擦着仍在滴水的头发,含糊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:“那个幼儿园挺不错的,你能面试上也真是幸运,你要是去合肥工作了,以后咱俩就近了,可以一起去逛夜市。”
她没作声,吮吸着被毛刺扎破的手指,目光飘散开来,她又出神了。
如果当初选择去合肥的话..........
会不会又是另外一个刚刚好呢...........
河面上起了蒙蒙水雾,浅淡的白雾中透出了湿哒哒的潮,像是能拧出水来似的,月亮被云雾含吞着,光亮内敛,只显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光影来,随着雾气渐浓,光影也被彻底吞没了,整个世界都陷入了这场湿冷冷的漫天大雾中。
她在这场雾中迷失了所有。
方向,声音,还有思想............
她又出神了,在这场渐渐浓郁的雾中,她发着呆,思绪去往了不知名的地方,明明脑中一片空白,但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倒是莫名的放松下来了。
这场雾在无声中似乎疗愈了她。
水声悠悠的晃着,发出了涟漪撞击在石头上的细碎声响,她被这声音吸引,黯然的眸怔怔的看了过去,白雾浓郁她看不清那里有什么,但涟漪晃荡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晰,她完全可以断定,那里一定是有着什么的!
一抹幽光在雾气中一闪而灭。
幽蓝中透出了些魅紫色,像是.......蓝宝石的火彩..........
周围静如旷野,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这场浓白的雾吞没了般,没有方向,没有声音,连生物存活的气息都没有,安静的像是清冷怪异的一场梦,一个无法解释的荒唐梦。
李涵恍惚间听到了一声笑,那声音一晃而灭,像是她的错觉。
她目光看向那场浓白的雾,在那遮天蔽月的白中锁定了方向,她起身,目标笔直的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