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已至此,她也只能一边怪自己应下这个任务,一边在心底祈祷店家不要真的认出她。
于是店内陷入长久的沉默,直到有人看不下去,出声打破这样的局面:“依我看,你是看人家姑娘漂亮就想出这样烂俗的方式搭话,也馊主意亏你想得出来。”
凤浅慕抱着黑猫侧过身,将整个人都藏在贺辞身后,一句话都不敢说,看上去颇有些忍气吞声的意思,倒是惹得店家一阵愧疚。
店家道:“抱歉,我没有恶意,只是姑娘的身形与我记忆中的一人有些相像,这才多说了几句。”
贺辞挪了几步,将凤浅慕挡得更加严实,道:“我们没来过你这,更没见过你,你若是再胡说八道,就别怪我翻脸。”
店家只得连连赔罪,又好声好气地向贺辞解释。
凤浅慕听得头疼站得腿疼,她扯了扯贺辞的袖口,低声道:“阿辞,算了。”
因着这青石县也没有其他客栈,二人最后还是留下。
进到房中,凤浅慕被安置在一边,百无聊赖地看贺辞收拾忙碌,只是看着看着,忽而就发起呆来,待她回神,贺辞不知何时蹲在了她的面前,正捏着一个糖块往她的手里塞。
凤浅慕隔着一层薄纱望向他:“怎么了吗?”
贺辞笑了,替她摘下帷帽放在一边,道:“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,你都已经出了好一会神了。”
说着,贺辞戳了戳正往她怀里拱的猫:“小白都发现了。”
小白这名字是她起的,美其名曰阴阳调和,只是管一只黑猫叫小白,多少有些一言难尽。
玲珑嫌弃她的取名水平,不愿意喊这名字,好在贺辞愿意陪着她闹腾,她便也歇了改名的心思。
凤浅慕正发愁,她深深叹了口气,一手顺着小猫的毛发,一手捏住糖块,声音闷闷的:“你说他不会真的认出我吧。”
她只能希望不会。
青黛会因为林槐的原因而相信她,玲珑会因为知道实情而接纳她,赵清然会因为了解她而帮助她,可若换成寻常的民众呢,就算她什么都没做,可三人成虎,众口铄金,如今她是人尽皆知的罪人。
无论如何,人言可畏,他们没有理由站在她这边。
贺辞垂眸,盯着被她虚握在掌心的糖块,道:“不会的,若是认出来了,就……”
“砰!”
房门处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话,二人循声看去,原本该在楼下的店家此时正站在房门处,餐盘砸在他的脚边。
他的眼睛都瞪大了,指着凤浅慕说不出一句整话:“你你你……”
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贺辞动作快,他闪身到店家身后,提着后领把人拎进了屋子,又迅速合上了房门。
凤浅慕都不敢看那店家,她只将手中的黑猫举高,挡住脸,想了想又转过身,整张脸都愁得皱巴巴的。
店家被摔在地上,痛得龇牙咧嘴,只是面对着贺辞黑沉沉的脸色,也不敢再多说什么。
贺辞冷声道:“你来做什么的。”
店家赶紧道:“我来给你们送些吃食。”
他又偷偷撇了几眼凤浅慕,可下一刻就被贺辞手中出鞘的长剑斩断了视线。
贺辞道:“乱看什么。”
“不是,我没乱看。”店家收回视线,思来想去还是试探性开口,“公主殿下?”
凤浅慕的脸色更差了,她倒是想过被认出,只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人说出的会是这个。
若是被直呼名讳,或是直接被喊成“反贼”,她倒是都知道该怎样反应,只是被唤“公主殿下”,她实在是……
她从前也常常被人唤作“公主殿下”,那时的她只当是寻常,最多也就是应一声,直到齐安也这样叫她,叫着叫着,不免让她对这个称呼有些犯恶心。
如今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在这么个地方,被这么个人叫出,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。
但也不需要她反应,那店家在叫出这称呼的瞬间,泛着冷意的长剑就已经架在他的脖颈处。
贺辞冷声道:“找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