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猫绕着他的脚边转了一圈，便各自散去，他低头看着那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的女人。
他看了一眼便走了，那妇人却慌忙喊住对方，让他别走。
“找我有事？”他问。
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她说他们告过官，没用，她说她已经不知道还能求谁了，能不能替她指条明路，帮帮她。
她跪在地上把他的袍角抓住，磕磕绊绊地说了自己男人的事。
黎蜉把自己被拽住的袍角从她手里抽出，冷漠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。
她说没了，只剩她一个。
“你们想要那几个人偿命？”
妇人连连点头。
“我也不是白帮人的。”
妇人连忙恳求对方，说只要能把那些人弄死，她做什么都行。
黎蜉见对方接了自己递到台阶，便说：“一个月后会有船从归舟出发，往下游去，你们跟着去船上当个下手，别问只做，其余的你就不用再管了。”
妇人几乎没有犹豫便应了。
三日后，那三个地头蛇蒙着头被人绑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地方。
风把那些挂满四壁的面具吹得轻轻晃动，显得诡异，三个人被推搡着进了门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正中厅堂里坐着一个矮小的孩童。
那孩子正低着头玩一只面具，袖口摆荡着，身影显得格外单薄。
地头蛇们互相对视了一眼，胆气便又回来了一些，仗着平日横行惯了的威风，冲那小孩说：“小崽子，你大人呢？”
那小孩垂眼将手上的面具翻了个面看了看，慢悠悠地问：“你们今天怎么来的？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路上好走吗？”
“废话多。”另一个男人啐了一口，“你这小杂种是哪家的？长得跟个木头疙瘩似的。”
孩童眨了眨眼，露出委屈的神情：“你们怎么都这样，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凶我，没有人夸我可爱吗？”
然后爆出一阵哄笑：“你毛长齐了吗？就敢学人打劫，还以为多大本事？”
孩童也跟着笑，笑得眼睛眯起来，仰着头看他：“笑得真开心，再多笑笑给我看看。”
“有病吧？”那几个人止住笑疑惑。
那孩童不以为意继续道：“因为我知道你们要死了。”
那人被他一个小孩这样说，脸上挂不住：“你这小杂种怎么说话的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，那孩童从椅子上跳下来，把手里的面具直直砸在他脸上，那面具砸在他鼻梁上，裂成两半，掉在地上。
他认真道：“你们嘴太脏，一会儿得好好洗洗。”
那人被砸得捂着鼻子，流了血，后面两个同伴上前一步，正想动手，就看见那小孩的身体忽然从椅子上滑落下去。
他整条手臂从肩头脱落下来，摔在地上，那具身体像是被拆散了的木偶，滚了一地，头颅骨碌碌滚到那几个地头蛇脚边。
“啊……！”那几个人被吓得连连后退，门彻底被锁死，脚底下发软，跑不动。
散落在地上的木头残骸开始慢慢转动，拼合，重组成了一副新的轮廓，男人高大的身形极其诡异，唇边带着一点笑颜。
他们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上，“这……这，你是那个木偶变得脏东西！”
“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，这……这得南笙阁的人来才能收了这个怪物吧。”
“哦，你们居然知晓这个。”男人赞叹。
“此地游方术士横行，惯会拿风水之辞榨取钱财，我看你们是捞了几枚铜子，灌了几盏浊酒，神志恍惚，你们真天真以为那些传闻，尽是哄人的幌子？”
那三人哭喊着，被眼前怪异的景象吓得不轻，平时坏事做尽，他们对南笙阁当时作画探事，充满了鄙夷，如今真见到了，吓得腿直哆嗦。
“寻常人自然染不上我们这些东西，也看不见执念所化的物，你们自然也不知道南笙阁的念师每日面对的会是什么。”他缓缓将碎成一片的手拼凑出来，朝着那三个人鼓掌。
“今天让你们开开眼界。”
晏凤看着他们这副模样，反倒高兴起来，走到近前，轻轻捏住其中一个的下巴，弯下腰，仔细端详了一番：“你瞧你这副样子，连五官都走形了，你把眼睛瞪这么大，是不是想让我挖出来瞧瞧？”
“来，笑一个，笑得好看些，这样才配得上你们刚才那点笑声。”他手指缓缓擦拭着对方的鼻头流出的血。
“不肯笑吗？”晏凤盯着他。
那人绝望地被他掐着脸颊，被逼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这才对。”
“这次是你求我办事。”他转过身去，对一旁的黎蜉说：“你说，南笙灯，若是知道是自己失责，该气成什么样？”
黎蜉不坑声。
他在那三个人身边绕了一圈，“我正巧没机会找他呢，要不是他，我早就不用借这些木头身子用了。”
他走到那个方才叫得最响的男人面前，自己背后悬挂的面具，如能吞噬那个人的皮肉般，呲牙笑着。
“是什么人能无助到走投无路求到我这来呢？”晏凤问道。
雷声滚滚。
姜任渺脚边的暖婆子正烧着，热气熨着他的裤腿，他急的焦头烂额，刚刚忍不住朝下属发了脾气，烦躁地拽起头发，气喘吁吁，归舟水路的码头那边挂了三具尸首，已经不成人形，可那三个人分明有头有脸。
已经一个月了，下人却推说查不出线索。
他原本在京城等着升迁，偏偏自己请调南方，因为与南笙阁有几分旧交，自认能稳住这边的局面。
如今他刚来这，不到半月，想着休息一段日子，这事情就压到了他头上，明摆着要找他事的，有人想让他难堪。
一时之间陷入混乱，姜任渺想了片刻，他拿起笔准备写一份信寄往归楠那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