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将军,这是要带我们去哪?”
沈清辞一把掀开车帘,纵身跃到车前的辕木上,寒风裹着尘土扑面打来,她微微眯眼,视线死死钉着前方马背上的周虎。
周虎头也不回,没有半句应答,只催马继续前行。
队伍立刻起了骚动。负责殿后的忠阳听见前方异样,当即率领二十余名沈家护卫快步催赶上来;随行的守陵人也瞬间嗅到危机,齐齐拔剑出鞘,快步围拢,将马车护在中央。
两拨人一左一右,瞬间把马车护卫得水泄不通。
驾车的马夫是周虎调换来的人,不见主将号令,丝毫没有勒马的意思。车轮滚滚向前,惊马的蹄子直冲着守陵人队伍里那个年幼的孩子踏去,眼看就要落下。
“停车!”
沈清辞一声厉喝,袖中寒光乍现,短匕瞬间抵住马夫颈侧。锋刃已经切入皮肉,温热的血顺着匕首缓缓淌下,浸透马夫衣领。
马夫浑身一颤,慌忙死命扯紧缰绳。
骏马受痛,人立而起,一声凄厉长嘶。马车猛地一顿,剧烈摇晃。
“别杀我!别杀我!”马夫高高举起双手,声音发抖。
“吁——”
前方的周虎闻声,这才勒住战马,缓缓调转马头。
“沈小姐,这是做什么?”
“这话该我问你才对。”沈清辞将匕首撤回,随即一脚将车夫踹下了马车,伸手攥紧缰绳,抬眼直视周虎,半分不退。
周虎笑着点头,眼底含着几分欣赏,缓缓开口:“沈小姐,能从乱军之中逃出,果然是智勇过人。别紧张,我家将军只是请你,以及马车里的人去坐坐而已。”
“我若是不愿意呢?赵平峰又待如何?”沈清辞执匕首对准周虎。
周虎面上笑意不减,视线扫过一脸防备杀意的守陵子弟,又撇了一眼蓄势待发的沈家护卫:“沈小姐,最好不要逼末将动手。我家将军是诚心相邀。若是执意拒请,末将只能奉军令强行请诸位移步了。”
这时,忠阳一勒缰绳,白马踏碎脚下冻土,打了个粗重的响鼻。他策马驱前,稳稳停在马车辕边,与沈清辞并肩而立望向周虎,冷笑一声:“赵平峰莫不是忘了,这儿是青州!”
周虎闻言沉默片刻,凝神侧耳。风里混着隐约的隆隆声响,由远及近,正是马蹄踏过冻土的动静。
他心头一松,只当是赵平峰的援军如期赶到,底气登时壮了,唇角扬起一丝从容:“自然不敢忘。我家将军与沈族长尚有合作。既然你自信此处是你们沈家的地盘,那又有何惧?说不定沈小姐随我们过去,还能亲眼见到沈族长正与我家将军对坐饮茶。”
“是吗?我在同赵平峰喝茶?我怎么半点不知。”
一句冷沉沉的质问,顺着滚滚马蹄声撞入众人耳中。
大地微微震颤,烟尘自道路尽头翻涌而来。当先那一匹黑马之上,端坐的人影眉目沉敛,赫然便是沈清辞的父亲——沈言!
周虎脸色一白,方才那几分从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爹!”站在马车辕木上的沈清辞浑身一震,声音带上哽咽。
一路奔逃,重压悬心,她万万没有料到会在此处见到父亲。方才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,心里强压许久的情绪顷刻翻涌上来。
她纵身跃下马车,快步朝沈言奔去。
忠阳与一众沈家子弟齐齐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高声呼道:“见过家主!”
“我的儿!”
沈言大步迎上,伸手稳稳接住扑来的沈清辞。父女二人紧紧相拥。
沈清辞埋在沈言怀中,声音带着哭腔:“女儿不孝,叫爹爹忧心了。”
“傻孩子,爹心疼你还来不及。”沈言轻轻托住她,将人扶起身,目光细细扫过她面容,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,“快让爹瞧瞧,瘦了这么多,脸色白得像张纸。幸好我没让你娘跟过来……”
另一边,周虎暗中抬手,对着身后部曲微微一颔首,悄悄调转马头,意欲趁机脱身。
“往哪走?”沈言猛地抬眼,一声厉喝破空而出。
话音未落,沈家兵卒齐齐策马上前,瞬间合围,将周虎一行人死死困在当中。
沈言接过家丁递来的狐裘,亲手披在沈清辞肩头,拢紧衣襟,语气温和:“去爹的马车里歇息,宽敞暖和。这里的事,交给我来处置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急,连忙开口:“爹,你可带了医师随行?”
沈言颔首:“自然带了。可是你身上有伤?”不等沈清辞回话,他立刻吩咐身侧家丁,“速请郎中过来,给大小姐诊脉。”
“爹!先去看看前面马车里那人!他不能死,赵平峰就是冲着他来的。”
沈言面色阴沉,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,对着家丁一拂衣袖。家丁当即会意,领着人快步走向那辆马车。
而后,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:“有爹在,不必慌,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