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帘垂落，帐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弭。帐内陡然一寂，所有人的视线，齐齐落定在沈清辞身上。

沈清辞暗自轻吁一气，缓缓转身，目光从容地扫过在场众人，最终稳稳落在庄姝身上：“来者是客，不请我落座？”

“来人，赐座。”

庄姝冷声吩咐，袖袍一扬，径自落坐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抬眼斜睨，沉沉打量着她。

章明的视线紧随沈清辞落座的动作，缓缓垂落，眼底情绪晦暗不明。

“解药呢？”

赵平峰抱着孩子，语调冷硬，直视章明质问。

章明徐徐收回目光，看向赵平峰，唇角噙着笑，朝庄朗招了招手：“过来。”

赵平峰眸色微动，略有迟疑，终是松开了怀里的孩子。

小庄朗望着笑意温和的章明，心底害怕，怯生生回头望向父亲。

赵平峰抬手轻拍他的肩头，低声安抚：“去吧，爹娘都在。”

得了安抚，庄朗才鼓足勇气，一步步走向章明。

章明伸手，将孩子揽至身侧，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瓷瓶，语气温和：“喝了它。”

一旁的庄姝五指紧握杯身，目光一瞬不瞬锁着他的动作，但终究是按捺住了，未发一言。

庄朗握着瓷瓶，又怯怯看了眼父母。见二人皆无示意，他这才拔掉瓶塞，仰头将瓶中液体尽数饮下。

几口落尽，他抬起小脸，眼里漾着几分惊喜，朝着庄姝脆声道：“娘，是甜的，像花蜜！”

章明哈哈大笑，声音清快：“好聪慧的孩子，你没尝错，这就是花蜜。”

“章明！你竟敢耍我们？！”

庄姝瞬间起身，怒意翻涌，横眉竖指。

章明抬眼看向她，语气淡然无波：“不好么？你当真想让他服食些毒物？”

一句话堵得庄姝语塞，满腔怒火硬生生压下，缓缓落座。

庄朗怯步上前，轻轻扑进庄姝怀中。

庄姝叹口气敛尽心绪，轻声吩咐：“来人。”

帐外两名亲卫应声入内：“属下在。”

“带小公子下去歇息。”

“是。”

亲卫上前，小心接过庄朗，躬身退去。

帐中再度归于沉寂，只剩三方对峙的冷眼喘息。

沈清辞转头看向章明，语中带锋：“误会既解，你要谈的要事，可以开始了。”

章明缓缓颔首，目光掠过身侧二人，似感慨似玩味：“一别三年，赵将军倒是将我当年留下的策论，用得极好啊。”

赵平峰冷笑：“那都得我用旁的东西与你换的，有何不能用？”

章明眉眼微弯，笑意浅淡：“自然可以。所以我这不是又来找将军献策了。”

此话一出，赵平峰与庄姝两人神色齐齐一凛，瞬间敛了怒气，对视一眼，眼中满是警惕。

赵平峰沉声道：“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。直说吧，你想要什么条件？”

章明开门见山，语气笃定：“我要将军将三郡所有水道、漕运关卡、渡口商贸差事，尽数交由沈家打理。原有水路官吏安分履职者照常当差，蓄意阻挠者，当即处置。并授沈家族长沈言为三郡漕运提调官，归将军直辖。往后三郡水路赋税、航运调度、关卡稽查，皆由沈家全权经办，军中掌终审监管。如何？”

“我不答应！”

“绝无可能！”

沈清辞与赵平峰同时起身，两道决绝的声音在帐内齐齐响起。

庄姝紧皱的眉头微微一动，原本沉吟思索的神色褪去，抬眸看向沈清辞，笑中带着几分探究的味道：“这等手握水路财源的肥差，于你们沈家而言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，你反倒不肯应？”

赵平峰胸中蓄满的怒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同声反对生生打断，满腔戾气瞬间泄了大半。他压下怒意，满心费解地转头看向沈清辞。

章明依旧安坐原位，笑意盈盈，姿态闲散，只静静望着她，似早有预料。

众人目光齐聚一身。

沈清辞抬眼，坦然迎上章明的视线，语气坚定，再度重申：“我不答应。我们沈家资质浅薄，格局有限，担不起三郡漕运的重责。这等要务，我们无力承接，只怕要让诸位失望了。”

帐内一瞬寂静。

章明端坐帅位，从容望着沈清辞：“有我在，你怕什么？赵将军既答应了，自然会给你们沈家行方便。”

“我可没答应！”章明话音刚落，赵平峰立刻出声反驳。

章明淡淡一笑，不以为意：“将军以为，我向你讨要三郡漕运之权，是在替沈家谋好处？不，我是在为将军谋一条前路。”

赵平峰被他这语焉不详的话勾起心思：“哦？是何等前路，你且说来听听。”

章明笑意又浓了几分：“将军可知，我自武昭帝陵中带出了何物？”

一语落下，帐内几人的目光齐齐锁在章明身上。

沈清辞心头也一紧，暗自揣测他打的是什么主意。

赵平峰强压心神，面上维持着镇定：“玉玺，那东西不是已经被人截走了？”

章明低笑一声，语气极尽蛊惑：“那将军想要吗？”

赵平峰目光沉沉锁着章明，心里那头蛰伏的野兽几多叫嚣翻涌，双手握紧成拳不住打颤。

就在这时，庄姝沉静开口：“章明，你少在这蛊惑人心。那玉玺，是你故意放出去的饵吧？”

她目光缓缓扫过帐中几人，几近嘲弄：“我们，全都是你待钓的鱼。”

沈清辞缄默不语，心底暗自叹服，庄姝看得通透。

赵平峰经她一语点破，方才翻涌的心思顿时一收，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