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他们莫名其妙地跑了出来,逃离了命运。
网约车排队界面显示的数字是三位数,看一眼能吓死人,末班车更是早没了影。
“要不……打电话叫家里司机?”江泊雅迟疑开口,但也不太想麻烦人家。
“别!”靳容立刻摇头,拒绝得斩钉截铁,快得可疑。
江泊雅狐疑地看他。
靳容咳了一声,眼神飘向江面,满脸写着心虚:
“那个……司机是我爸。少爷您叫车,属于本职工作,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得爬起来。但是吧,”
他痛心疾首,“万一他大半夜开车过来,发现少爷身边还多出来一个跟他儿子长得分毫不一样的乘客……”
靳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两眼一抹黑。
让我爸发现他儿子大半夜不在房间睡觉,居然跑出来陪你逛酒吧街……
“哈哈,”他干笑两声,“那我死定喽。”
两条路都断了。
天上偏偏这时候飘起了雪,起初细得几乎看不见,落在睫毛上才显出一点白。
细碎的雪花落在江边,酒吧街到了散场的钟点,各个场子陆续往外吐人,呵着白气涌向路边——的共享电动车。
两人沿着江边走了一段,发现路边停着的共享电动车早就被其他散场的酒客扫光了。
“我服了。”靳容叹了口气。
直到走出两条街,他们才在路灯下发现了一辆孤零零的共享单车。并且只剩下这一辆了。
靳容还没完全想好要不要用这人力铁疙瘩当代步工具,旁边突然窜出一个路人,眼神直勾勾盯着那辆车,意思很明确:哥们,你到底扫不扫?不扫我扫了。
靳容眼疾手快,掏出手机“滴”地一声,扫码、开锁,动作快得像抢演唱会门票。
“咔哒。”
车锁弹开的声音,在雪夜里清脆得像发令枪。
“……所以现在的状况是。”
江泊雅看着这辆车,以及后座那块窄得可怜的座椅,“一辆自行车,坐两个人,骑二十多公里。”
“轮流骑呗。”靳容跨上车,拍了拍后座,义正言辞,“本网约车司机正式发车,请乘客坐稳扶好,全程免费,包‘安全’送达。”
“安全”两个字,他又咬重了,跟包间里那句一模一样。
江泊雅绷不住,笑了,侧身坐上后座,双手虚虚抓着对方外套的下摆。
车轮碾过薄雪,沙沙作响。
凌晨的马路空得像另一个星球,红绿灯固执地变换,指挥着不存在的车流。
路灯一盏接一盏,在雪粒里晕开毛茸茸的光圈——这样的深夜,有人载着你走,比任何豪车都安稳。
靳容蹬车的背影在他面前起伏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,跑调跑到隔壁星球。
“你哼的这是什么?”
“本人原创之作,曲名《无证驾驶之歌》。”
“……你还在得意那个网约车司机的梗是吧。”
“那当然,你没忘记当时那个灰毛的脸有多精彩。”
风把两个人的笑声吹散在江边。
骑了四五公里,哼歌声开始变形,从《无证驾驶之歌》滑向《求救信号》:“少爷……我腿……我腿要断了……换人换人……”
导航显示的距离仍远得令人发指,毕竟来的时候他们可是坐车来的。
自行车在便利店门口停下,两人进店补给:
关东煮两串,热牛奶两盒,外加一包被上一个顾客拿了之后又乱放回去、摆在了显眼位置的薯片。
便利店的休息区小得可怜,一张窄吧台,两只圆凳,挤着坐,肩膀挨着肩膀。
玻璃门外雪下得密了些,一片一片贴上来,又化成细细的水痕。
窗外没有繁华夜景,只有昏黄的路灯把光铺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,朦胧得像隔了层磨砂玻璃。
靳容咬着竹签,含糊不清地说:“你说赵洵现在是不是在酒吧里砸杯子呢?”
江泊雅捧着热牛奶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,难得地扯了一下嘴角:“可能吧。”
“爽。”靳容评价道。
暖意从掌心一路熨到心口,江泊雅:“你刚才……怎么想都没想就把我扛走了?”
“想了呀。”靳容咬着鱼丸,含糊不清,“我想的是:管你这的那的。”
热牛奶见底,两人重新上路,交换位置,这回换江泊雅蹬车。
“你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