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行我为什么不行?”
事实证明,还真不一定行。
江泊雅第一次搭人,人生头一回把共享单车骑出了碰碰车的气势,歪歪扭扭画了半条街的龙才找着平衡。
靳容坐在后座,一只手拽着他外套下摆,笑得车都在抖。
“你笑什么!”
“没什么,”靳容努力憋正经,“我在想,今晚这趟要是被那帮狗仔看见了,标题都是现成的——《豪门少爷雪夜狂飙,无证少年单车惊魂》。”
“谁是无证少年?!你下来!”
或许是氛围太好,潜意识的思绪里,“哎别,我错了我错了,少爷饶命,专心看路——前面井盖!”
深夜的马路成了两个人的自行车赛道,总共就一辆车,能做的只有轮流卖命。
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,呼出的白气缠在一处,谁也不肯先喊累,谁喊了谁就输。
中途停下来休息时,江泊雅扶着车把喘气,抬眼打量四周,陌生的街口,安静的建筑,导航显示离家还剩五公里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他们早就骑出那个打车地狱的范围了。这附近,现在,随时都能叫到车。
他张了张嘴。
然后又闭上了。
雪还在下,落在肩上,落在车座上,落进这段安安静静的、被路灯笼罩的夜里。
江泊雅低头踢了踢车轮,说出口的是:
“走吧,最后一棒,我蹬。”
……
离家还有最后一个路口时,靳容坐在后座哼着歌,忽然毫无征兆地僵住了。
“……哎,不对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们……”靳容的声音充满迟来的智慧,“我们是不是早就骑出那个打不到车的范围了?半路上就能打车了吧?我们怎么、怎么真的傻乎乎骑了全程啊?!”
前面蹬车的人肩膀抖了抖,没回头,也没答话。
“喂,我问你呢!”靳容伸手戳他后背,“你是不是早发现了?!”
“发现什么?”江泊雅蹬车节奏纹丝不乱,语气无辜得无懈可击,“我不知道啊,导航一直显示叫车要排队。”
“排队你个头!这个点这个地段,”靳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气结,“……排队二人。”
前方红灯,车缓缓停下。
两个人一辆车,在凌晨空荡荡的路口,隔着一秒的沉默,同时没绷住,笑出了声。
笑声撞进雪夜,惊飞了行道树上的一只夜鸟。
后来江泊雅回想这个夜晚,会发现前半夜的事在记忆里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——
酒吧的灯光、满桌的笑闹、那些精心包装的恶意,统统糊成一团模糊的色块。
留下的只有后半夜。
像一场绮丽的幻境:那个人把他往肩上一扛,从命运手里把江泊雅抢了出来;
雪夜的江边,一辆孤零零的共享自行车,两个人轮流蹬车,白气缠在一起;
便利店的玻璃上贴着化了一半的雪,热牛奶,关东煮,并肩挤在狭小的休息区;
然后是最后一程的自行车大赛,途中插科打诨笑到肚子里抽筋。
体力透支,浑身酸痛,回到家倒床就睡,第二天腿疼得下楼梯都要扶墙。
可是嘴角是上扬的。
凌晨的最后一个红绿灯前,江泊雅跨在车上等灯,看着眼前这条路。
它快到尽头了,尽头是“家”的方向,是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房子,是三楼那间博物馆一样的大房间。
或许是氛围太好,潜意识的思绪里,他忽然没出息地想: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。
像公路文里写的那样,很长很长,长到天亮,长到雪不会停,长到永远走不到头的那种长。
想把这绮丽的冒险一直走下去。
——跟身边这个人一起。
江泊雅在心里,悄悄地补充完了这一句。
绿灯亮了。
“走了!”身后的人不知道他的心思,肩膀挨上来,冲他一笑,鼻尖冻得通红,“最后一段,冲刺!”
车轮碾过薄雪,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雪粒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