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看。”靳容答。

两个人沿着水边慢慢往回走，江风一阵一阵的。走出一段，路灯越来越稀，江面彻底黑成一片墨。

江泊雅趴在栏杆上，无意识地叹了口气，随口吐槽道：“这江边晚上黑漆漆的，想看看水里的鱼都看不见。”

靳容笑着应了一声，“早市来，码头卸鱼，一箱一箱的，随你看。”

“那不一样好吗，”江泊雅嫌弃，“我要看活的，游着的。”

“码头上的鱼不也是活的吗？难道会卖你死鱼？”

“自由的活着……行了吧！”

“要求还挺高。”靳容话音带笑，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，“走吧，回去晚了大门该锁了。”

“哦。”

话题就这么过去了，这只是一句随口的碎碎念，不是控诉，只是感慨。

江泊雅说完自己都没在意，转头就开始盘算明天星期天，补觉要睡到几点。

他没看到，身边这人把这句随口的碎碎念原原本本收进了心里，还顺手给它找好了去处——市里那个文化馆，老城区那一片，附属的小水族馆，旧旧的，票便宜，人少，展的多是本地江段的淡水鱼。

那些今晚藏在黑漆漆的江水里、看不见的鱼。

明天。

……

第二天早上，江泊雅是被一条消息吵醒的。

【靳容：出来一趟，陪我办点事，可能要一天。】

他睡眼惺忪地回了个：【哦。】

回完把手机往枕边一放，洗漱，换衣服，下楼吃饭，吃完出门——全程没多问一个字。

靳容叫他出去，他就出去了。

江泊雅从来不需要理由就会跟他走，这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，但两人都没意识到。

靳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背着个帆布包，包侧插着瓶水。

“走。”他说。

“办什么事？”江泊雅这才想起来问。
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先陪我去趟城东。”

第一站，在城东一个老小区。靳容领着他七拐八拐上到三楼，敲门，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姨。

“哎哟，小容啊。”阿姨笑得眼睛眯起来。

“王姨，我妈让我给您还书。”靳容从包里掏出两本厚厚的菜谱，“还有这个，她自己晒的萝卜干，非让我带给您。”

“你妈就是客气！”阿姨接了东西，转头看见江泊雅，“这位是？”

“我们家少爷。”靳容介绍得脸不红心不跳，“拉来当苦力的。”

"……"江泊雅扯了扯嘴角，礼貌微笑，“阿姨好。”

阿姨硬塞了他们一人两个橘子才放人。出小区的时候，江泊雅剥着橘子问：“办完了？回家？”

靳容却没有往回走的意思：“还有一站。”

江泊雅挑了挑眉：“你事挺多呀。”

“小少爷，普通人世界很复杂的。”靳容说，“走了。”

坐了趟公交，下来步行。走着走着，靳容从包里摸出一瓶水递给他，又摸出一小包小饼干。

江泊雅接过来，疑惑地看着他：“办个事，你带什么零食？”

“低血糖。”靳容面不改色地扯谎。

“你低血糖？”江泊雅上上下下打量他，“你这体格看着能一拳打死一头牛。”

“你这人真野蛮，牛没事打我干什么。”靳容把饼干塞他手里，“拿着，饿了吃。”

再往前走，江泊雅渐渐觉得不对了。

路两边越来越旧，也越来越热闹，是个菜市场。湿漉漉的地面，摊子一个挨一个，白菜堆成小山，活鱼在盆里甩尾巴，炸油条的大锅滋啦作响。

“……我说，”江泊雅停下脚步，“你要办的事，办到菜市场来了？真来带我看菜市场的鱼？”

“顺路。”靳容面不改色，弯腰挑了斤糖炒栗子，付钱，纸袋揣进怀里，“吃不吃？刚出锅的。”

“你——”江泊雅接过栗子，被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噎了一下，“你到底要办什么事呀？”

“说了，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
“你刚才在城东也这么说的。”

“不讲不讲，”靳容把一颗剥好的栗子丢进嘴里，“保持神秘感。”

出了菜市场，又晃过一个旧书摊，靳容蹲下来翻了几本旧杂志，还跟摊主搭起话来。

江泊雅就站在旁边吃栗子，安静的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