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刚想走,新娘却亲自下来请他们,这杜若琳年方十八,与文以祯同岁,留着一头偏分短发,露出大半个额头,发尾微微向内扣,略微的方脸加上轻微的反颌,透出一股子倔强与聪慧,人也似乎是个爽利的性子,提着大红窄襟筒裙沿着楼梯往下跑。
刚走下楼梯,不料却被裙子绊了一跤,整个人朝前摔去,冲着文以祯的方向跌倒,文以祯避闪不及,又只好去扶她,险些也被带着一块滚在地上,好在林叶成在身后抵住自己才不至于受伤。
杜若琳大咧咧笑着起身,伸手去检查文以祯有没有受伤:“林太太真是对不住,我不知道这礼服竟然这么长,千小心万小心到底还是摔了,你有没有受伤?”
文以祯重新整理被她扯乱的披肩,笑道:“无妨,你有没有受伤呢?”
杜若琳俏皮地飞快摇头,又看向站在文以祯身后的林叶成:“叶成哥,你怎么不上来坐坐?还是嫂子怕我聒噪不肯上来?”
林叶成正不知如何回答,文以祯却替他说:“啊,最近几天你林伯父身子不大好,所以我和你林大哥想着尽早回去替他看诊。”
杜若琳有些失望:“林伯伯的病要紧,只是楼上人很多,热闹得很,我还盼着你们过去一块乐一乐呢,赵丰南朱同笠和他们的太太都在,你们去了也不怕孤单的。”
文以祯婉拒道:“实在是抽不开身……”
不料林叶成反倒答应道:“既然丰南和同笠都在,我哪有不去坐坐的道理?我也该见见新郎。”
文以祯哑然,杜若琳欢欢喜喜地招呼两人一块上楼。
一进楼上的包房,简直可以用人满为患来形容,几乎都是些生面孔,穿着打扮皆华丽贵气,男男女女围绕着几张沙发椅坐着聊天,只是有几个男人在抽烟,以至于烟雾缭绕,空气很污浊。
杜若琳向众人介绍完两人,便拉着文以祯去女眷的桌子旁聊天,众人照例夸文以祯长得美,文以祯又客套地说还是新娘最美。
一阵寒暄过后,话题又聊到杂七杂八的事情上,有人问起朱太太放利钱的事情,朱太太便滔滔不绝讲起来。
一个夫人道:“怪不得朱太太有钱买外国货呢,我们这些人是有钱又买不着,都怪没有那样有本事的老公。”
又有一个太太道:“朱先生的本事大着呢,他还会推销仙丹呢。”
众人一阵哄笑,朱太太红了脸:“什么仙丹,不过是他瞎胡说罢了,你们倒也愿意信他。”
又有人朝文以祯起哄:“林太太最近新婚燕尔,你先生和朱先生走得又近,可也体验过仙丹的滋味?”
已婚的女人们都是一阵笑,也有边笑边怪这人问得太露骨的,文以祯脸上热起来,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?
还是杜若琳帮她说话:“哪有你们这样问新媳妇话的?难不成你们新婚燕尔之时丈夫就服用仙丹了?”
众人又是一阵笑,同时笑话问这问题的那个女人可算是碰到硬茬了,那女人中等身高,瘦长的脸,单眼皮,嘴唇却厚,听了这话也不急,只笑道:“说得好像你不是新媳妇一样,我可看到徐先生收下仙丹了,今晚服用仙丹的恐怕另有其人吧?”
女人们又是一阵笑,只有几个未婚小姐红了脸,不想听这污言秽语,奈何上帝创造人类时没给耳朵加上眼皮一样的构造,不能随时关闭,只好尴尬地跟着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