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痕鬼步步法奇诡,将实用与流氓合二为一,对速度、反应与身法的要求极高。不修成鬼步,她那第五式也没法练。
这些日子天天被士珪追得狼狈不堪,几回被撵上树梢,文妙音觉得自己就像一块任她蹂躏的面团,被狠狠搓圆搓扁。
她敢保证,羽华门掌门沈珩的严厉程度未必比得上怀素这缕神识,没准沈掌门的严厉与古板还是沿自老祖宗的风格,可谓是一脉相承啊。
她无比怀念木厝散人的教学方法。想学就学,一旦卡关了就去玩耍、休息或放松,等心情舒畅了再继续学。
按木厝散人的逻辑,她徒弟天赋异禀,逼着她苦学反而适得其反,不如顺其自然。
在教学上,木厝散人经常鼓励她。比方说文妙音一旦进步,她师傅就提议说咱们炒俩菜庆祝庆祝吧。虽然徒弟曾一度怀疑这是她师傅馋了的借口。
凤扬山羽华门的饭食是出了名的难以下咽,师徒俩要么师傅动手,要么文妙音偷偷画符让纸人偶人代劳。进步飞速那几个月,师徒俩的脸都圆润了些。
被士珪折磨了大半个月,文妙音那鬼步走得有模有样,不再是前者口中的“龟步”了,代价是她第二天早上没起得来,因为头一天练得太狠了。
她困得要命,从地上艰难坐起身,嘴里含糊抱怨:“为什么一定得学鬼步?连我这种天才都受不了。就不能像我师傅一样用雅澹轻功配合第五式吗?”
“你师傅所学那是被前几任掌门改良过的,人家怀素一开始就是用鬼步的。”
昔日入门择师,她听闻内门一日修炼可能要达十个时辰以上,畏惧的同时敬而远之。有朝一日自己也过上这种日子,真是令人生无可恋。
睡不够觉的痛苦让她开始无理取闹,说话也颠三倒四,“那为什么要改良?俗话不说祖宗之法不可变吗?这帮不孝子孙连开山老祖宗传下的武功都敢改,真是不像话。”
完全不记得自己也是“不孝子孙”的后人。
士珪:“你究竟是哪边的?”
“可恶。”文妙音强撑着眼皮子,说:“一想到同门中人只有我被鬼步摧残过,我就很不平。”
“合着你还想拉人下水是吧?”士珪没着急踹她去练功,而是解释了几句:“当时的掌门改良轻功,是因为鬼步最初是由魔族发明,身法么……实在了些,难登大雅之堂,况且鬼步的确不好学,后面就换成雅澹步法了。”
能把流氓步法说成实在,士珪这语言艺术堪称炉火纯青。
文妙音半阖着眼听她讲话,心中想事——雅澹步法是羽华门第九代掌门发明,当时立派已有一千四百余年,士珪肯定是在这之后被怀素仙尊放进结界的。
三千年前封魔印严重松动,险些折进一位主神,故此事被称为仙都事变。屈怀庸曾说怀素神体千年前闭关,再加上因为阴兵问题怀素曾在鬼域留过一段时间,士珪可能是她在那段时间放进来的。
文妙音道:“都歧视魔族几千年了,还搞这一套……不对,那是以前。”
现在的魔修大多不修魔道,是因为人间对魔气管控严格,倒是人族不少选择魔修的修士。把一座城的修士找来,其中修魔的人族修士可能都比原生魔族修魔要多。
对魔族的防备与歧视在近百年间慢慢淡去,从谈魔色变到能勉强相处,前提是修魔之人没有为非作歹,丹仪从前设想的各族共处正在实现。
“现在是现在,以前的修真界还是蛮仇视魔族的。羽华门顶着那种环境用鬼步,确实不太行,总归要合大流。”士珪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情绪,客观评价,像被篡改的功法不是自己的。
等她稍微清醒了,士珪给了她不轻不重的一脚,“起来练功。”
文妙音马上苦脸,下意识的肌肉记忆让她愁眉不展地起身。
看了眼正热身准备的她,士珪忽然道:“好好练,练好了我就给你讲些轶事,像今天这样。”
没人不喜欢八卦和秘密。
文妙音抬起头。
奚杉青醒了。
睁开眼睛,映入眼帘的是淡青色帷帐,那是羽华门青衣使住宿的统一标配。空气中燃着淡淡的安神香,这还是上回文妙音到笑春峰上课时顺手向三长老周侠求的。
忍着身上的剧烈疼痛,他小心坐起身,发觉屋内落了一道极为隐秘的结界,和一人的陌生气息。
脚步声渐近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珠帘,一道柘黄身影不紧不慢走进来。那人没刻意遮掩,如琢如磨的俊朗面容,在见到他后,微微挑起眉。
英俊和傲气同时并存于这张脸上,让他比民间神像中更生动,也更风神秀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