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脑子好乱。
林其水再也受不了，在周围一片嘈杂的闪烁中，跌坐到地上。
正在kuku疯转的机器们，也被阿芙很有眼力见地瞬间关停了。
世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。
整个实验室恢复到原来的温度，已经是大概一个小时以后。
阿芙打开门，来到后院的厨房里。
林其水正坐在里面，一把藤条编织的椅子上，把阿矢准备要用来做饭的野生豆荚捏在手里，将里面大大的一颗颗豆子用手捻一下，再挤压得稀烂。
她心乱如麻，目光扫到摆在柜子上的颂钵。
她想象着，如果这东西敲响了，该是怎样一种声音呢。
能够让自己陷入催眠而沉睡吗。
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关于姜无，关于两人正在亡命天涯的这件事情，关于他的命令有可能是杀死自己。
但是越强迫自己不去想，就越难过得喘不过气。
林其水的指尖被豆荚上的尖刺划伤，钻心的疼痛从手上蔓延到心脏。
她看着血液从表皮渗出来，形成一个小小的饱满的红色血珠。
为什么，心的钝痛比指尖的刺痛，还要痛上百倍千倍？
原来。
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。
原来，她害怕所有姜无对她的不一样，所有的特别，都是来自那道命令、那道陷阱，并非发自他本心。
而当那命令到了时限，那道锁住的门被打开，他就会像魂魄归位一样放下一切，登上神龛。
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，把自己像垃圾一样甩开。
就像此前她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一样。
抛下她。
消失在这个宇宙。
而和此前她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不同。
他如果把她杀死的话，就相当于在献祭她的同时，也发动了一场战争。
可笑啊。可笑。
在所有那些宏大之中，她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地方，能够安放自己幽微细小的心意。
那些原本隐秘燃烧的物质，像是瞬间被送进真空，骤然变冷，裂开掉。
想起那人沉睡的面容，林其水无声地叹息，无声地歇斯底里。
在这颗星球上，还有谁，面临过如此的困境？
“好姑娘，豆荚不能这么捏的，这样炒出来会有毒……”
阿芙看她状态不好，从刚才机器关停就没怎么说话，这时她缓过来一点，才敢慢慢凑上跟前来。
“你也别沮丧，姑娘，这些困难，在我们搞科研的看来都是常事。等他醒了，或许你问问他，就能搞清楚最高命令的密钥算法是什么，到时候我们再一起——”
“我问你，阿芙姐。”
“啊？”
林其水手上不停，也不看她，还没等安慰的话说完，便将其打断了。
她操着从未如此嘶哑的嗓音，低低地开口，让这从来雷厉风行的，变成了一个油尽灯枯的人。
“我问你啊，虚构仿生人，到底是什么意思啊……它真有那么厉害，真能毁灭世界吗？”
无所谓了，她现在能做到坦然将自己暴露。已经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力气，去对自己的情况进行伪装。
她已经几乎要被这种绝望打倒。
“这个、这个，我不太了解。”
从早前船上传回的脑电波图，再到刚才的一系列监测指标，阿芙也早就能看出来：研究室躺着的那一位，他的智能级别已经到达了虚构的边缘。
她刚才听商说起，这种仿生人，在中心城的学界被认为对社会有极大威胁，就因为这样，眼前的姑娘才对他的事非常紧张吧……或许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，两人才会感觉一直在警戒着。
不过，“虚构”只是理论上的威胁，现实来说……现实没有谁能说得明白。
况且这个AI还很不一样，他体内还有“最高命令”这个东西，相当于除了恐怖的能力，还有一个未知的目的。
这也是刚才自己短暂犹豫之后，才决定帮她的原因。
然后，破解他“最高命令”的时候，挡在终点之前的密钥算法出现了。
好在自己还有能力，帮她发现了通往他“最高命令”的路径—— 一位人类的生命史。
眼前这个姑娘的生命史。
傻子都看得出来，这两个人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。
这个时候，阿芙那洞然的心思活络起来，自然是不可能跟她把这些理论上的东西说一遍。
只是静静地走过去，拍了拍她的肩头，和她倚在一起。用无声的肢体给她渡过去一些温暖。
“我再问你，阿芙姐。”
“如果，如果他真的厉害到能毁灭世界，与我又有何干呢？”
林其水的语气中除了愤懑，更是有一丝委屈，还有全部全部的受挫。
“我本来过得好好的，是他先平白无故冒出来的……为什么上天选中了我……为什么！”
阿芙被这姑娘沉重愤怒的尾音惹得心里一惊，握着肩头的手也收紧。
“姑娘，你先别生气。我不清楚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，不过……虚构阶段没有那么容易进化的，这中间肯定有一个突破口。你看，最高指令的路径上有那么多关于你的事情，你，肯定是他跃迁到虚构的关键手段…….”
林其水听到“手段”两个字猛地抬头。
她眼里的震颤和委屈并未有半分消散。
而阿芙欲言又止，不知如何再往下说，只是把她的头发捋到耳后，顺到肩膀后面，手里一下一下顺着背，看向她。
“我不知道你怎么想，我的姑娘。”
“但我认为，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……”
“因为，你既然铁了心找答案，就要庆幸你还有手段。不然就得像我和商一样，为了解一个谜题等上几十年，你说，是吗？”
她努努嘴，示意林其水看看自己。
而后者只是愣愣的，在虚弱地出神。
说完，阿芙转身出了厨房，往园子里去了。
“算了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，不能思虑太久。我去弄些木头来烧火，吃了饭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