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庆幸……自己还有手段……”林其水看着阿芙的背影,喃喃地念叨着她临走前的那句话。
为何会如此伤心呢,我早知自己是一种手段。
到底是在什么时候,不知不觉地陷了进去,无法逃离。
在痛苦和自怨自艾之中,一分的理智不合时宜地升起。
她知道,阿芙说得对。
我既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姜无消失在自己面前,也不可能就这么认命,死在唐斐的阴谋里。
这么久以来,不管不顾的是我,濒临死亡又挣扎着起身是我,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他的是我。
不吭一声迎接伤痛是我,愈合好是我。
所以我,我林其水怎么能甘心呢。
都到了这个地步,我怎么甘心,怎么甘心,把得不到答案的弃子再当一遍!
想到这里,林其水猛地起身,把那豆荚连着草编筐一起扔到门框上,牙根也咬紧了。
就这么一瞬间,如同一个泡泡破碎掉的瞬间,她脑海中的禁闭被打开。
那圣洁的天堂之门,被几个恶魔般的想法闯了进来。
她知道这些想法很疯,但她的理智就像铁屑遇到磁性行星一样,无力抗拒地被它们吸了进去:
如果,如果在命令起效之前,我可以修改这道命令呢?
如果这样。
那原本的命令与我相关,还是与全人类相关,又有何妨。
如果,如果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希望的话。
可不可以让他别去做虚构的怪物,也别管全人类的死活了,可不可以,仅仅只是留在我身边呢?
阿芙说得对,既然我铁了心要找答案,就要庆幸自己还有手段。
就算我失败了,他在最高命令解开的当下就杀了我,或者毁灭全人类,也好过现在。
都说过了,这种心意不该使人去死,而是总该让人活下去。
我决不允许他输给没有被揭晓的答案,又怎么会允许自己这样做呢?
黑暗的引力,把林其水捕获了。
用剩下屈指可数的生命余量,来赌一个真相,是否值得。
他这样的宿命,你要参与吗?他这样的宿命,你,要参与吗?
天哪,娜塔莉亚,原来你那个时候,就问过我了。
真没出息啊。
我的选择,也还是一样的呢。
我确定,就算暂时解不开密钥算法也无需伤神,我一定、一定要看到姜无的最高命令是什么。
还有最后放手一搏的机会,我,还远没有拼到结局。
她用力地蹲下,捂住头,想逼自己再努力一点,再聪明一点,再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。
这一次,她逼迫自己的力度,比此前的任何一次,都还要用力。
等等,那是什么?
刚才从草编框里掉出来飘到她脚边的,有一张皱皱巴巴的老报纸,沾着晒干的星见草和一些果壳,紫灰色的天然香料。
那张老报纸上,字迹已经斑驳模糊,只有最大的标题依稀能辨认,写的是:人工智能进入精细分工时代。
呆呆地放下手臂,林其水的目光锁定在“分工”两个字上。
这大概是5年前的报纸了,那个时候,市面上人工智能大多是通用模型,还没有分化出不同的功能。
而现在,姜无就和它们不同,远远不同了。
姜无他……
他现在不仅拥有AI的所有模块,还能够拥有职业和技能…….
什么?
想到这里,林其水先是放大了瞳孔,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。
“哈哈,哈哈,对啊。既然我是棋子的话,那除了那个人,还有谁能当棋手啊……”
她定了定心神,把窗台边散落的豆子扔进分解池,草草擦了擦手,然后起身,大步走出门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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圆形的山坡特别容易吸引各色的蝴蝶。
一只小小的蝴蝶优雅扇动翅膀,它的翅叶反射出炫目的光线,那交叉的须臾,先是暖色调的灿金和橘红,然后慢慢地变成冷凝紫和霜蓝,像棱镜一样把所有的瑰丽释放出来,鎏成古老的万花镜,然后归于一束偏折。
如此,往复三四下。
在它振翅之前的所有时间,姜无都在嫉妒地盯着这只没有任何复杂结构和所谓智能的漂亮生物。
它进化了数亿年。
它什么都不知道,却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,走到阳光之下,自由地靠近喜欢的人类。
它说来就来,说走就走。
它也可以安宁地飞行,而不必献祭于毁灭的命运。
他嫉妒得想哭。
忽然,那蝴蝶从中间断成两半,悠悠落下,像从来都没活过一样。
姜无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,看着他永远触不到的美梦,一下就碎裂了。
他的心脏骤然迎来阵痛。
他站起来,惊恐地在草丛中拾起那蝴蝶的两片翅叶。
他愤怒地仰头,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攻击了它,杀死了它,把它撕成两半。
他分析不出任何事物的变化,于是只好对着空气拳打脚踢,发泄愤怒。
哈——哈——
他累得气喘吁吁,发泄出全部的体力,然后颓然地跪倒在草丛上。
“我们失败了。你的最高命令,没能解开……”商在屋子里,是这么跟正在穿衣服的自己说的。
失败了。
他的一双手腕像蝴蝶翅膀一样落下,落到草地上。
然后整个人也倒下来,扑在草坪上卧着,蜷缩着像一具尸体。
在模糊的泪眼中,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。
林其水摸到他头旁边的柔软草坪上坐下,在温暖大片的日光中,找回他们在中心城生活时的美好感受。
炽热的阳光洒在她皮肤表面,她微微向上仰头眯起眼睛,看到一栅栅彩虹色的反光条,睫毛上忽然出现许多海藻般的小圆点,他们纠成一团往下落,又在下眼眶调皮地反弹回来。
啊,这宁静得不像现实的一刻啊。
转过头,姜无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。
那朦胧的泪眼,让林其水都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。
但是,他还是要知道这个真相。
林其水放下抚在额头上的手,试探性地开口。
“你知道了,是吗?”
他沉默着,噙着眼泪不看她,自顾自渲染悲伤。
林其水就知道,他又在生闷气了。
她伸出手把他扶起来,轻柔地把沾在他嘴唇上和额角的草捻走,拍拍身侧,示意他一起坐下来。
而姜无不肯,他就这么直愣愣地跪在她面前,于是林其水也没勉强。
“有一件事,我必须要告诉你。”
就在他休眠状态结束之后,听到失败的消息之前,他的机体作为终端,和云端有一次不可避免的短暂重连。
这也意味着,在极短的时间之内,他也和T.I那边有了一次信息交换。
所以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