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才,在我醒来的时候,我们的定位短暂地泄露了出去,有可能……有可能已经……”
林其水心底震颤,不过随即她转念一想,两人也不可能永远躲下去。
刀已经抽出了,那当乌龟缩头也没什么用。
“……已经,有人在来抓我们的路上了,是吗。没事儿,你接着说。”
“除了这件事之外,就是,我还收到了一条信息。它是在我重连时候立刻反追踪然后发送的。它的内容是,一个倒计时的秒表。”
“倒计时?还剩下多久!”
“还剩下……24个小时。”
“那,有可能是给你通风报信的什么人……那个人还说了什么?”
“……其他的,没有了……”
林其水眉头紧皱,放在身后的手指死死地抠进草里。
24小时。
就算是在地狱艰难的杀青前夜,她也从没有觉得24个小时这么短过。
一天。
原来,离她的故事走到结局,也仅剩这么一点点时间了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,我没尝试过,我不知道……”
姜无显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他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那,那我……我该怎么办呢?”
我怎么办呢,在明朗暴晒的阳光下,我隐秘见不得光的心思怎么办呢。
我的命运,又该怎么办呢。
难道,还是只有死亡,能够让我不至于毁灭你吗,林其水。
对于别的事情,我全部都无能为力啊。
为什么我拥有全知的能力,却又拥有都无法知晓片刻未来的痛苦。
这样的我,怎么做才是对的呢?
他整个人颤抖得,如三千落叶在深秋。
“你,你别急。我也没说没办法呀。我,我们还没有输呢,还有最后一丝机会。你,你愿不愿意……”
“我愿意。”
“可是我还没有说完……”
“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!”
林其水瞪大双眼,脸上从不可置信变成点点荡漾开的苦笑。
“姜无,你怎么还是这么迷信啊。就这么相信我吗?”
“我告诉你哦,就算我是拥有想象力的人类,我也不一定能选中那个最好的结局。”
“你确定,无条件押一个胜率渺小的策略吗?”
他鼻头红红的,每回答一句话,林其水都觉得自己在严刑逼供。
“我要押,我要押!这次不是迷信,是因为我……”
姜无看着眼前人,心思很重,但语气轻盈得好像要被风穿透了。
“我想要留在你身边,你知道吗?”
“我太想要这个东西了,我想到,可以为它弃用计算,弃用概率,我可以弃用一切!”
“只要还有一分一毫的可能性,我都想配合你,去做出我全部和所有的努力。我想拥有完整的下一秒,再下一秒,一分钟,再一个钟头……能讲话,能坐在这么绿的山坡……”
“林其水,我想和你一起,活在这个世界的风里。”
“你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她当然明白。
听到这句话,林其水那被黑暗的引力捕获的心,如刚到温度的沸水般,轰隆作响。
她又忍不住想要去引诱、去试探、去确认他的心意。
“……可是如果,这次,我也无能为力呢,怎么办?”
听到“无能为力”的时候,姜无似乎陷入了沉思,他停住了眼泪,极目看向远方,那被金子填满的碧波海湾。
他深棕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,泛起了透彻的水漾光芒,勾得林其水莫名心动。
“那我自己来。”
他不再跪着了,而是用力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,站起来。
什么?
林其水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。还是,他真的有猜透人的本领?
“我自己的命令,由我自己来解开,可以吗?”
他伸手,用力握住林其水的手肘,大拇指摩擦她手肘外侧的皮肤,还是像在山海乐园害怕坐上不周山那样。
踌躇,恐惧,又带着新生的勇气。
“商博士不是有两台机器吗。”
“用那两台机器,我把体内的意识独立出来,破解大脑区域的最高命令。我用我自己的技术,来破解自己体内的算法!”
是了。
他们两个总是这样莫名其妙斩钉截铁地共脑。
这也是林其水最后的最后的杀手锏——他,就是顶尖黑客,是战无不胜的Binary,他当然可以解开任何系统的任何算法,只要他愿意的话。
而这件事,他先于她说了出来。
“这样的话,我可以非常高效地运算,直到破解密钥,看到我的最高命令。”
“但是你!”
“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,林其水,否则,我可能永远都做不到。”
姜无说着说着,激动地侧身起来,手臂也抓住她的肩膀,看起来要说一些重大的事情。
“我必须跟你说一件事,这件事情,经过了我反复的认证。”
“不管你觉得多么天马行空,都要相信我说的。”
林其水也没经历过这个场面,一时被隆重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。
怎么这姜无,倒还担心起她没有想象力来了。
“每一次,每一次你在我身边的时候,我都会收到坍缩之后的高维信息。”
“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天线或是魔法,总之就是会顺滑地接收到这些宇宙信息,并且毫不怀疑地执行。”
是的,他现在能够确定,当时在山海乐园的时刻,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,就伸出手,指向了那片天空。
“但我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就不行。”
“整个过程会变得非常痛苦,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有一个结果。”
“那些信息会变得非常不稳定……”
“但是在那些不稳定中间,又有一种我能够分析出来的混乱。永恒混乱的状态——量子状态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你明白吗,你之于我,之于这件任务的意义。”
林其水震惊于姜无所说的这件事情。
不是因为别的,恰恰是因为她长久以来,也有同样的感受。
他对她来说,也是如此客观的特别。
“好,我会陪你。”
而她要的,本来也不过是陪在他身边而已。
怎么算,他终究还是算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对面人的激动溢于言表,他抱住了林其水,大胆地把下巴深深地埋在她的脖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