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景非有专门的司机来接,问要不要把他也送回家,纪天弦不太愿意让这家伙知道自己住哪,于是拒绝了。
上一次来到机场时还是曹哲来接的,他想到这一点,觉得自己好像才终于回到了人间,和曹哲打了个电话,约了个合适的时间吃饭。
毕竟回到G市后又要匆匆前往天都高原,之后可能很久都不会见到G市的这些人了,能见的就都见见吧。
在转盘处等待拿箱子时,他突然想到自己真正最开始遇到的“异常”,其实是那些箱子从转盘上摔下来的事故吧?
可是子箱只有“吞噬”的功能,应该是无法通过触碰实体把什么东西推倒的吧?难道是它们吞掉了什么传送带的部件,让传送带故障了?那些箱子还是更像是被什么“撞”下来的……
可惜这一次没能出现类似的情况,黑色的箱子被他从传送带上拿下来,什么也没发生。
他摇了摇头,觉得是自己想多了,既然大概率不是子箱,总不能是还有其他看不见的东西在作怪吧。
其他看不见的东西……
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可疑点:那时候,他还没有发觉自己拥有「虚门」的异能,也不知道那个人拥有哪怕是他也很难发现其踪影的能力……
所以那个把箱子都撞翻的人,追着他而来的人……
——是枳宿?
原来在那个时候,枳宿就已经跟着他了?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……
纪天弦很想再和枳宿见面、说话,但是他知道如今只有自己回到家里枳宿才可能露面,于是他加快了脚步,叫了辆昂贵的快车来接他,以最快的速度回家。
回到鱼石区的小区时,他心中一阵感慨,人确实还是会希望拥有一个“家”,哪怕在外面再累,也还是有能够短暂喘息的地方。
对他来说,除了父母外,当然是有枳宿在的地方就是他认为的“家”,他有太多话只能和枳宿说,因为枳宿从来都会包容和接受他的一切吧,就像家人一样。
枳宿……他心中和着了魔似的,疯狂地念着这个名字。
想见他。想见他……
也许是因为自己也被那信息的纠缠引诱,也许是先前做了噩梦,他执拗地想找到自己还活着的证明,想倾诉,想闻他身上的味道,抱着他冰冷刺骨的躯体,只有这样,只有这样……
他说过的:【你真正的同类依然是那些人类】。他要成为人,他想拥有人类的一切感情……
当然,这包括【爱】,对吗?
他充满希冀地打开门,果然,红发的身影已经等在了那里。枳宿只要回到这里,就会先自己一步到达家中,然后不再遮掩自己浑身的艳丽颜色,一双红瞳看向他,等他一步迈进家门里。
这次纪天弦一关上门就单独把行李箱放在了门边,他三步做两步地靠近枳宿,望着他的眼瞳带了些痴迷,在对方没有表示拒绝时就紧紧搂住了他的双肩,贪婪地闻着那淡淡的血香,愈发把他往怀里勒紧。
“天弦?”
枳宿的反应确实很慢,特别是到这种时候,他就和宕机的机器人一样,在原地无法动弹。
这样的枳宿,只能被他看见这一面的枳宿,到底身上还有多少秘密呢?要做到什么程度,他才会往最真实的样子靠近却不为那些事情痛苦,也不再勉强自己伪装呢?
“枳宿,你讨厌我碰你吗?”
他当然是不讨厌的。纪天弦已经试过很多次了,枳宿对他的包容已经到了一种不再是利益相关能解释的程度,他大概也对自己有些感情了吧?
枳宿果然没有动作,在纪天弦把他往沙发上带时,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直到纪天弦把他压在身下抚摸他的脸,划过他的唇角,他才轻声说:
“天弦,你在害怕吗?”
“我不会消失的。至少在你赐予我‘解脱’之前。”
可你也说了,这种陪伴并不是“永恒”的。
纪天弦想到枳宿会死,会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,他的心就和出现了空洞一样虚无。他不想杀了他,一点也不想。
一开始答应他就只是在骗他,他其实从没想过结束他的生命的可能性,更接受不了自己动手。明明枳宿说了绝不会骗自己,自己却一直在骗他……
这样做是自私的,可是为了填补自己的痛苦,为了逃离孤独,为了把自己所见的、所爱的一切挽留……做出这样的决定,又有什么办法呢?
也许他根本就无法接受任何一个人离开自己……原来如此,原来是这样啊。
把枳宿从死亡里拉出来,让他拥有“永恒”的生命的,一定也是这样一个孤独的家伙吧?好嫉妒啊,为什么那个〖祂〗可以做到,他就不可以?枳宿会飘走,会坠落,风筝的线却不在他手里。他甚至不知道风筝线到底在哪里。
到底该怎么办才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