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温柔的动作比任何审讯更加折磨人。雨宫莲闭上了眼睛,不去看凑过来的明智吾郎。却不想失去了视觉的信息获取,其他五感反而更加敏锐了,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明智地每一个动作。
明智吾郎从斜后方贴上了另一具躯体,伸出双手环抱住了劲瘦的腰,在他的颈窝处磨蹭着。他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雨宫莲开口,也想要这么做。
明智吾郎是故意的。雨宫莲深深地明白这一点。
塞壬就在耳畔低声吟哦,奥德修斯又如何能从海妖塞壬的歌声中逃脱?
“告诉我吧。”
他的海妖用甜美的声音在耳畔说道。
英雄奥德修斯也免不了被魔歌引诱着驶向礁石。
雨宫莲动摇着,他猜不到他的明智在知道真相后会如何待他。
人类是如此脆弱,又幻想着永生的美妙。咒灵飘荡在人类之中,相处的久了,便又幻想着成为人类、取代人类;而似乎不朽的神明,也会沉沦于人类的欲望。
人、咒灵、神明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在口中纠缠,最后变成沉重的呼吸。
明智吾郎对他们的秘密谈话也有所猜测,见雨宫莲并不回答,他也放过了他。
“算了,不过……”明智吾郎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,“一直独自一人承受所有的话,我会忘记你正承受痛苦的啊。”*
所以啊,我的英雄,偶尔也要把事情告诉他,两人一起承受总比独自面对要好一些吧。
左右不过是咒灵和人类的问题。
明智吾郎这样想着,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。他看着雨宫莲突然停顿的手,越过他拿起了面包机里并没有烤糊的面包片,往里面加上了生菜和火腿。
“咦,等一下。”
被抢走了手上的活,雨宫莲才反应过来,连忙伸手去拦。
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,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红的酱汁已经落在三明治里。
“虽然厨艺不精……但是三明治我还是会做的。”明智吾郎笑着,单手把三明治对半切开,直接塞进了雨宫莲嘴里。
睫毛轻颤,哪怕有了心理准备,雨宫莲还是红了眼睛,一滴泪不受控制地落下,消失在厨房的地板上。
明智吾郎感到有些好笑:“只是帮忙做一份三明治,不用激动成这样吧。”
难得看到明智吾郎下厨,雨宫莲没说什么打击他的积极性,只是机械地咀嚼着,努力消化这一份酱汁丰富的三明治。
直到明智吾郎把剩下那一半三明治送入口中。
明智吾郎不受控制地趴在水池边咳嗽起来,他大着舌头说道:“这系什么!”
一大清晨就吃这么刺激的东西,雨宫莲也忍不住生理反应,泪水模糊了眼眶,更别提不吃辣的明智吾郎了。
辣是一种痛觉,由此可知,咒灵也是会感受到辣的。
厨房里红色的酱料不只有番茄沙司,还会有辣椒酱。显然,不怎么使用厨房的人并不知道这一点。
漱口的清茶转眼就已经空了,滴着水的茶杯倒扣着,架在水池边上。
无论如何,高中生总是要上学的,被三明治辣到了也不例外。
学校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静,昨天的对话过后,什么也没有改变,一切都还是往昔的样子。
雨宫莲挨挨挤挤地贴着明智吾郎走在路上,像走路时绕在脚边的猫,时不时拌住另一人的腿,让人脚下一个趔趄。
真是坏猫,不知怎么了,今天这么黏人。
在禅院真希路过时,明智吾郎的目光短暂被她手里的小玩偶吸引了:“啊,这是什么,卡哇伊呐。”
除了总是学女子高中生说话的五条悟,也只有明智吾郎会这么说话了。
真正的女子高中生禅院真希反而不好意思地红了脸,眼疾手快地把它扫入口袋里,这才有空回答男同学的问题:“是扭蛋扭到的啦。我才不喜欢这些……”
习惯了保持乙女游戏说话风格的明智吾郎笑着打断了她的话:“很可爱哦?玩偶有点像真希你呢。”
这句话说得有些轻浮,也不知是在夸玩偶,还是在夸眼前人。
雨宫莲一个闪身步挡住了他的视线,有些不满地撒娇道:“明智……”
眼看着黑猫要发出保护地盘的呜呜声了,明智吾郎连忙安抚道:“好啦好啦,我只是习惯这样说话而已啦。”
雨宫莲哼哼唧唧地推着明智吾郎加快脚步向教室走去。好不容易才让明智淡出狂热粉丝的视野,他才不会让明智在这里肆意散发魅力收获新的粉丝。
哪怕是同学也不行!要是再这样,他就,他就……用浪子踢球吸引他的注意力。
不过,话又说回来,刚才的玩偶做得有些过分相似了,完全是对着真人手工做出来的程度,而不是扭蛋机里的量贩品。
“最近这种玩偶好像很流行,喜多川的也是这种吧?”明智吾郎没从中感受到什么特别的咒力,不甚在意地提起了之前遇到过的喜多川祐介。
“明智也喜欢吗?我们也去扭扭蛋吧,我知道一个地方……”
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刚进教室就听见了这句话。
禅院真希不自在地把刘海往后拨了拨:“外面的高中都流行扭蛋玩偶吗?”
“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。”明智吾郎连忙摆摆手。
“倒是狗卷,又出门去祓除咒灵了吧,可真是忙碌啊。”
禅院真希对这些任务习以为常,禅院家的那些人也是、无家族的咒术师也是,大家都为了祓除咒灵而奔波忙碌着。
出生、成长、祓除咒灵、死亡。受到环境影响,她的概念里,这就是正常点生活。
“咒术师就是这样。”于是,她理所当然地说着。
这是没有终点的危险旅行,咒术师时刻走在钢丝绳上,稍有不慎就会落入足以粉身碎骨的深渊。
明智吾郎摇摇头:“没有五险一金,甚至没有抚恤金,真是不受劳动法保护的工作。”
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成为了法外狂徒,乙骨忧太摸了摸鼻子:“好像说出了七海老师会说的话。”
雨宫莲看向校门口的方向,远远看着如蚂蚁那么小的身影向校外移动:“很辛苦,是一入学就要工作的职业呢。”
如蚁群般阶级分明的咒术界,需要源源不断的好用的工蚁。它们努力地工作着,寻找生机、照顾幼虫、构筑起蚁穴。它们或许死在构筑蚁穴的路上,或许死在蚁后的足螯下,为蚁穴、不,为咒术界献上自己短暂的一生。
“祝学弟学妹们好运。”
最后的报告如是写道:
x年x月x日
东京市少年院上空出现二级咒胎
东京咒术高专三名一年级生被派遣祓除咒灵,寻找失联的少年犯。
最终,该咒胎被追认为特级咒灵。
所有失联少年犯,死亡。
宿傩受□□,死刑执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