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国冬天的雨夜很冷。

街边的商店已经零零散散关闭，夏洛克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，昏暗的路灯下，呼吸时的雾气像风一般散开了。

约翰在接听了一通来自凯伦的电话后便离开了，看着搭档的背影，他不得不接受他得独自走回221B的事实。

破案时的快感与亢奋已经逐渐淡去，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、落寞、无趣，这种感觉在他血液里流淌，如同蚀骨之蚁，令他焦躁抓狂。

于是他拿出手机，手指在通讯录上快速滑动，终于找到了一个号码，确定，拨出。

过了很久，电话才被接听。

“夏洛克？”

熟悉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，清澈的，平稳的，像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。

“嗯。”

“真难得你又想起我。”对面说。

难得？

夏洛克蹙起眉头，不解。

对面继续问，“有什么事？”

“…无聊。”

“哈？”

“我说，我、很、无、聊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。

“你一年里有半年都在无聊中度过。”

夏洛克听见对方毫不客气地吐槽。

“英国哪有那么多有意思的案子让你查，你当人人都是犯罪高手？”

夏洛克在街道上慢吞吞地走着，他低着头，一边走一边听对面的碎碎念，在路灯下，他看见自己的轮廓在地上拉出了一道孤零零的影子。

“我需要案子！”他固执地说。

“从网站上的那些委托人里挑几个打发打发时间吧。”女声建议。

“不。”夏洛克斩钉截铁地拒绝，“查那些简直就是浪费生命。”

“真难伺候。”女人叹了一声，“那你想我做什么？”

“给我个案子。”

“关于什么？”

“你。”

女人静了一瞬，随即叹了声气。

“又来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电话挂断了，随后他的肩膀被轻轻碰了下，刚才还在电话里的女声突然从背后传来。

“回头，夏洛克。”

他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，因为这条街道不远处就是女人的公寓，他在不知不觉间溜达到了这里。

夏洛克放下手机，缓缓转身，“…你是从哪里冒出——”

询问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就被噎在了嗓子里，男人的手指极细微地颤动了两下，他错愕地定在了原地。

他很少有这种感觉，无论是面对死状可怕的尸体还是毛骨悚然的案件，他都不会像此时此刻这般感到脊背发凉、震惊、悲伤和堂皇。

太多的信息就这样涌入他的大脑，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分析。

女人背着手站在他的身后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，然而她的肤色灰败异常，碧绿色的眼睛完全失去往日的光彩，变得浑浊且黯淡。

额前的发丝正滴滴答答落着水，血色掉在白色的衬衫上，无需凑近，就能闻见她身上浓重的血腥气。

嘴唇张合着却没说出任何话，灰蓝色的瞳孔震颤着。夏洛克捧上她的脸，仔细确认她的状态，手指、手心擦拭着她的皮肤，留下了满手冰冷的、粘稠的血液。

“…怎么回事？”他紧紧皱着眉。

女人看着他，没有回答。

“你还好吗？”他不自觉加重了语气。

“你又忘记了，夏洛克。”

希娅浅浅皱着眉，笑得很无奈，她伸出灰黄的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
“看。”

夏洛克顺着她的手指看下去，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出现在她的胸口处，透过破烂的衬衫，可以看见参差的碎骨与血肉。

“我已经死了，夏洛克。”

……

夏洛克…

夏洛克！

“夏洛克！”

猛地睁开眼。

冬天的冰冷的空气从鼻尖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医院特殊的气味。

约翰的脸就在眼前，晃晃悠悠，模模糊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