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洛克恍惚了片刻,抬起手,看见了正在输液的手背。
“夏洛克?你醒了?…谢天谢地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希娅呢?”
他艰难地开口,每发出一个音节,嗓子里都像有一千根针在刺,疼痛不已。
“她很好。”华生立刻道,随即把病床摇起来了一点。“就在隔壁病房静养,她的肌肉有急性拉伤,还有点轻微气道灼伤。”
他没有告诉夏洛克他昏睡的这两天里,总是在叫她的名字。
夏洛克就着华生的手喝了两口水,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,“我怎么了?”
“吸入性肺炎,你在火场吸了太多毒气了。”华生解释。
“你把防毒面罩让给了玛丽安·阮,结果自己晕倒在了楼梯上,是希娅把你背出来的。”
光是抢救就进行了半小时。华生现在一想到当时的情况就心有余悸,等他和救援队把受伤的人群都包扎安抚好后,回来却看到搭档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。
夏洛克对这些事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,但他还是抓住了重点,“炸弹拆除了?”
华生点点头。
炸弹倒计时最终正好停止在00:01,再多一秒就会爆炸。
夏洛克环顾四周,清净的单人间,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,窗台上有一个颜色鲜亮的花瓶,里面插了好几束盛放的花朵。再旁边则立着两盒药,廉价包装,封面正中间有一只趴着的边牧和大脑标志,明显是宠物保健品。
“哈德森太太和莫莉来过了。”华生注意到他的视线,清了清嗓子,“…还有麦考夫,他昨天来的,送了那个多维益脑补剂。”
夏洛克冷笑一声,结结实实翻了个白眼。
“他说你的脑子受到了重创,需要好好补补脑。”
“扔掉。”夏洛克嫌弃地皱皱鼻子。
华生早有预料,他拿起桌子上的两盒宠物补剂,“正好,我带去给凯伦。”
夏洛克撇了下嘴,随后理直气壮朝搭档伸手,“约翰,把手机递给我。”
“你得少用眼,多休息。”
“只是打个电话。”
“打给我吗?”
声音从门口传来,有个男人站在那,一只手插着兜,另一只手提着黑色雨伞,正昂着头微微笑着。
夏洛克斜眼。
“约翰,我能和我弟弟私下说两句话吗?”麦考夫走进房间,朝华生温和道。
“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。”夏洛克表现得像一只护崽的母鸡。
麦考夫没有理会他,而且将目光投向了华生。
“……额,当然。”华生抿抿嘴,转头开始寻找自己的外套,随后对夏洛克说,“那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这两兄弟只要待在一块气氛就没好过,天知道他压根不想参与这次话题,华生临走前没忘记抓走那两盒宠物补剂,经过麦考夫时还挥动小手示意了一下,“多谢你的补剂,麦考夫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麦考夫扯出一个客套的假笑。
夏洛克又翻了一个白眼。
咔哒一声,随着门被关上,兄弟二人的悄悄话时间到了。
……
在莫名其妙的一通沉默对视后,麦考夫率先开口了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夏洛克撑着胳膊坐起来了一点,他没打算跟兄长继续说客套话,“说吧,你这次损失了什么?”他语气轻飘飘的,仿佛对这一切已经有所预料。
麦考夫凝视着这个任性的血亲,他脸上微微笑着,语气却带着讥讽和冷硬,“你在拿自己的性命做筹码,夏洛克,这是极其愚蠢和不成熟的表现。”
“别恶心我了。”年轻的福尔摩斯先生回到了叛逆期,他浅浅皱起眉头,捂住自己的胃,连一个白眼都不想递给自己的哥哥,“…我怕我把三天前吃的饭吐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看来我猜想的没错。”夏洛克语气笃定,他自认了解麦考夫就像了解一具尸体腐败的全过程。“你生气的是我把英国当做筹码。”
“你让我不得不把密码告诉了敌人,就因为你那愚蠢的感情用事和该死的好奇心。”麦考夫的视线扫到柜子上那几束鲜花上,露出了不屑的表情。
“感情?”夏洛克看向他,“我没有这种东西。”
“那你当时就应该丢下那个保洁任她自生自灭。”嗤笑一声,夏洛克在他眼里已经无所遁形,“我倒想问问你,夏洛克,你为什么冲进火场?为什么我让你走时你不离开?约翰·华生明明在法院外,里面还有谁你这么在乎?”
夏洛克面色平静,没说话。
“是我忘记了。”麦考夫挤出一个恶劣的笑容,他走到窗台边,拿起那个精心挑选过的花瓶,看着上面五颜六色的花朵,“你有太多在乎的人了,让我看看,莫莉·琥珀,哈德森太太,雷斯垂德……太多,太多。”
“还有个,特别的…希娅·伊芙琳,对不对?”
透过花叶的缝隙,麦考夫观察着弟弟的表情,而后者同样也在注视着他。
用那种充满敌意的疏离的眼神。
“你的“国家大事”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,我现在已经不好奇了,麦考夫。”夏洛克语气冰冷起来,“我已经帮你找到了[黑旗]的主谋,至于那个磁带的泄露,是你们太过无能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的意气用事会给英国带来多大的灾难?”
“我怎么会知道?”夏洛克冷笑着反问,“国家机密,无可奉告,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?”
“而且,无论多大的灾难都与我无关。”他说,“因为你说的那些人和事,我一、丁、点都不在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