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多智慧生物的观念与人类不同,何况那些孩子还太小了,多恩也没有故意苛待他们。”荷丽黛解释道。
“他们很多都不理解雏妓是什么意思,对自己以后的命运也缺乏概念。只知道待在花园里、听从多恩的命令就能吃饱穿暖。”
“他们应该不少都接受了教育。”艾维思考着那些孩子以后的出路,“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应该不难。”
以猩红丝绒在业内的地位,他们不止要学习如何取悦客人,很多都接受了良好的教育。不但能够识字书写,还精通礼仪、艺术、人文等各方面的知识。
再加上一张年轻漂亮的面孔,足以胜任大部分不需要技术门槛的工作。
“他们习惯了笑一笑就有东西吃,现在却不得不接受以后只能用劳动换取报酬,这中间的落差可太大了。”荷丽黛没有艾维那么乐观。
“年纪大点的还好,多少知道要为自己以后打算。可那些更小的孩子……不少都在为多恩哭泣,吵着要回猩红丝绒,德洛莉丝的祭司有得头疼了。”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艾维猜测,大主祭告诉她的已是委婉的版本,说不定那些孩子还在咒骂杀死多恩夫人的她。
“最开始的时候,多恩的确作出了改变。”荷丽黛叹息一声,说起了过去的事情,“至少她不会肆无忌惮地使用暴力,还愿意多养那些孩子一段时间。”
艾维扯了扯嘴角:“这也算吗?”
“相比起我刚到帕若拉的情况,算。可后来她逐渐越界了。”
荷丽黛没有笑,垂眼陷入了回忆。
“我本来觉得,即使只是改善了罪恶的秩序,哪怕只有一点点,也算是一种进步……但是,是权力和财富改变了她吗?她最后还是向恶魔索取了不属于她的力量。”
“小艾维,我们能聊聊天吗?”荷丽黛忽然道。
“您不必担心,我从来没想过要拯救所有人。”艾维心态很好地说,“就算只有一个人走向新生活,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有意义的。”
“不是那个。”荷丽黛笑出了声,神色温和下来,“是卡米洛的事。”
“噢。”艾维说。
终于来了。
廊下的橙花和迷迭香花期正盛,洁净的苦甜里拧着夏天的水汽。
荷丽黛望着天边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卡米洛是我最担心的学生。”
“最担心?”艾维有些意外,“我以为他是最让你省心的那一个。”
“正因为他看起来太省心了。”荷丽黛的声音里染上了些许无奈,“哪有年轻人能那么简单就接受这个世界?”
所以你都知道?
卡米洛和玛德琳的交锋,两位牧师间弥漫的紧张气氛,难道都在你的眼中?
艾维忽然想问问这位看上去总是游刃有余的大主祭,卡米洛选择了退出,和她一起离开帕若拉,所以事情看上去有了一个皆大欢喜的收尾。
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?
用爱情修饰事业的退让,在艾维看来根本算不上解决问题。
更何况,倘若她没有出现呢?
“那孩子过早承受了太多苦难。”荷丽黛说,“现实的磋磨已经很难再让他受伤了。”
说到这里,荷丽黛转过头,看着艾维。
“但感情不一样。最能伤到我们的,往往是那些我们允许伤害我们的人。那孩子从不允许别人轻易对他施加影响,但我觉得,你值得。”
艾维没有插话。
“珍惜他吧,珍惜他的心。”
荷丽黛郑重其事地说:“就算有一天,你们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,也请你不要伤害他。”
艾维垂下眼睛。
其实她从没有期望过什么永恒不变的东西,她想得没那么远。
但如果只是温柔待人,也许没有想象的那么难。
至少,此刻的感受是真实的。
“我会的。”她说。
荷丽黛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艾维的脸庞,恢复了那种笑眯眯的神情。
“卡米洛是月亮母亲宠爱的孩子,尽管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”
“这是某种比喻吗?”艾维捕捉到大主祭话里的矛盾,“您刚才还说他过早承受了生活的苦难。”
“不,是事实。”荷丽黛轻轻叹息了一声。
“为神所爱就意味着一生顺遂吗?受祂喜爱,和承受磨难,这两者并不冲突。”
……不是很懂你们神明和信徒之间的play啊。
如果要获得神术非得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,艾维宁愿不要这份所谓的宠爱。
与此同时,就在弦月神殿,另一件事也在悄悄密谋中。
“所以,你想让我帮你打探艾维喜欢什么样的首饰,又不想让她知道是你问的?”
听完魔裔同僚的请求,玛德琳表情变得十分微妙。
这是什么少男心事?
有一天她竟能从卡米洛嘴里听到这种话,简直像是魔鬼开口唱起了赞美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