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杜荞将医馆的招牌摘了下来。给两家医馆的伙计结算了工钱,将药柜药材等一并卖给了镇上其他的医馆。
她留下的东西不多,打包好总共两个行囊,远行日长,路途遥远,便一切从简。
待一切收拾好,她环顾一圈这段日子让她安身立命的屋子,便锁上了门,牵上白马,和房东老太太告了别。
离开镇子前,她先去了一趟镇子外的坡地。
谢大人的石碑又盖上了一层尘土。杜荞俯身,将石碑清理干净,又在碑前点了几沓纸钱。
她不知还能说些什么,既然心意已决,似乎也无需再说什么。
“谢大人,我要离开了。”杜荞声音轻轻,却又无比坚定:“您有恨万万谨记,千万不要原谅我们。万物有始有终,届时一定偿还。”
杜荞说完,向他深深磕了几个头,转身时,她眸光坚定,骑上马一路往南。
据驿站那人所言,穆铮海军出征的地方叫镇海寨,听说那里在遥远的南方,她要到那里去,哪怕真如百姓所言,她也要在那里守着他。
杜荞骑着马一路南下,走了月余,才终于快到海边。
她一路打听,才知道海战未歇,诸城余孽联合沧珠城顽抗,永宁大军仍在海上胶着。
杜荞便在海边水寨附近寻了一处渔村住下,渔村靠近大海,远远望去可以看见宽阔无垠的海面,若海上有大军战船归来,她一眼便能望见。杜荞望着阴沉沉的海面,此时此刻,除了来往打渔的渔民,海上风平浪静。
但她知道,在她一眼望不见的海面,兴许正发生着激烈的海战。这样想着,杜荞心中不由揪了起来。
杜荞自从在渔村住下,白日里给有需要的人看诊写方子,偶尔也帮着邻里渔民修补渔网,其余时候,她几乎都会去岸边,静静地坐在礁石上,呆呆地望着平静的海面。
起初,渔民们只知村里来了一位外乡女子,可看这外乡女子日日守着海面,似乎有什么心事,便好心打听。杜荞去集上买鱼之际,便有一位渔民问道:“姑娘,你是从北方来的吧?”
杜荞听了一顿,客气道:“我是从永宁城上都来的。”
那渔民一听,叹道:“永宁城上都?那地方离这甚是遥远,姑娘何故离开那繁华之地,跑这么远来到我们这小渔村啊?”
杜荞笑笑,只道:“我...寻人。”
渔民听了,若有所思地点头:“怪不得。姑娘,你每日在海边守着,也是在寻人么?”
杜荞一惊,一时不知作何回答,只是点点头。她将渔民处理好递过来的鱼装进篓子里,又蹲下选了几个番薯。
渔民又道:“看来那人对姑娘而言很重要喽,让你孤零零一个人不辞千里远赴他乡。”
杜荞心中一震,拿番薯的动作不由加快。她没有说什么,只是客套地点点头。
“唉,”那渔民却叹一声,他年过半百,见过的海上遇难之事不计其数,他只当是她家里人出海遇难,好心劝解道:“我们这里的渔民世世代代靠海吃饭,也要看海脸色,有的时候海上凶多吉少,谁也没有办法。姑娘,我看你如此年轻,整日守在岸边苦等岂不可惜?来日方长,依我看,姑娘别再耗着了,重新开始未尝不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