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荞知晓渔民是好心,只轻声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她付过鱼和番薯的钱,便道谢离开了。
杜荞仍旧像往常一样,日日去岸边,水寨那边偶尔有补给的小船靠岸,她便急忙过去,向那些搬运物资的民夫和士兵寻问战况,问城主的安危。只可惜,来往运送物资的士兵们也不知晓,他们只管听令行事,对城主的安危一概不知,杜荞问来问去,也没问出个结果。
来往的士兵大多疲惫不堪,战事紧张,杜荞也不敢耽搁他们,只得作罢,又退回岸边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等不来消息的她愈加心慌,她心中抑制不住地胡乱猜测,升腾起隐隐的害怕,若最终真如那驿站汉子所言,她能承受吗?
她不敢继续想下去,此时的她真的不知道。
杜荞在岸边坐着,静静地等,常常一坐就是一天。白日里她看着水寨的方向,望着远处天与海相交的地方,夜里她坐在礁石上,听着浪潮拍打海岸的声音,冷风将她的脸吹得麻木,脑海中他的脸却是那么的清晰。
杜荞望着黑洞洞的,看上去无比吓人的海面,脑海中忽然跃上一个画面,他受了很严重的伤,他的身体漂浮在冰冷的海水中,正沉到深不可测的海底,孤独而绝望。这样想着,杜荞心头一颤,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,她心里喊着他的名字,低声喃喃道:“你到底在哪儿?”
此时此刻,距离礁石不远的地方,两个身形高壮的汉子正望着孤零零坐在那儿的杜荞,神情复杂而忧虑。
这二位是当初穆铮派来保护杜荞的护卫,两人按照城主吩咐,一路跟随保护着她,跟着她从上都到了福清县,又从福清县一路到了海边,他们行踪隐秘,并未让她发觉。这些时日,两人亲眼看着杜姑娘整日在海边失魂等待的痛苦模样,皆不由担心。
他们已在暗处看了好多日,看着杜姑娘一个人坐在礁石上望眼欲穿,看着渔船一艘艘出海又回港,他们知道杜姑娘在等城主,可是眼下,杜姑娘无处得知大军消息,不知道大军何时回来,只这样日日耗在这里干等,等不来什么不说,再这样下去,非把自己耗出病来不可。
虽然之前城主吩咐过远远相随,不让她知道他派了人保护,可是如今他们也看得出来杜姑娘对城主的牵挂,眼下杜姑娘日日伫立海边,形容憔悴,他们也不由踟蹰,到底要不要上前阻止。
若是杜姑娘有危险,他们还能护得了,可若是她伤心过度,又灌了冷风,身子落下毛病,他们真不知该如何向城主交代。想来,这应当也是城主不愿意看到的。
海风刮得很烈,杜荞仍旧坐在礁石上,紧盯着水寨的方向。忽然,一个披着蓑衣的汉子远远走过来,走到她身边。杜荞登时警惕,待那人走近了,杜荞定睛一看,觉得这人有些眼熟。她恍然反应过来,他是从前跟在穆铮身边的护卫。
杜荞登时站了起来,一时间只以为是永宁大军回来了:“将军?”
护卫走近,看着杜荞的眼睛,她的眼中透着惊喜的光。他收了视线,恭谨道:“杜姑娘,您离开上都后,城主便派我们随行保护您,这才一路跟随,姑娘勿恼。”
杜荞一时间却不在意这个,她只是问:“他呢?他怎么样,你们知道吗?”
护卫低下头,如今他们只知道大军战况,并不知城主具体情况。他顿了顿,只是道:“杜姑娘,如今战况渐明,大抵两个月后永宁大军便会登陆了,姑娘不必日日来等,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养护身体,等大军登陆,姑娘再来岸边不迟。”
杜荞没听见想听的,不由追问:“多谢将军关心,那将军可知城主的情况,他真的......死了吗?”
说实在的,护卫一直跟在杜荞身边,如今也只是知道战况而已,至于城主的生死,他们确实不知。帅船消息,是军中绝密,这些日子他们一边跟着杜荞,一边探查前线胜负,可是城主的消息,他们却无从打听,现下杜荞询问,他也只能摇摇头:“抱歉杜姑娘,这个属下真的不知。”
这话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,杜荞瞬间落寞,落寞之余,又有一点庆幸,似乎,只要不知道,他就没事。她沉默半晌,温声道:“无妨,多谢将军体谅告知,我等大军登陆问问便是了。”
“海风大,姑娘先请回吧。”
杜荞点点头,这才抬步回了渔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