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护卫带着药材奔赴前线,杜荞心里便一直惦念着。算着快到护卫骑马回来的日子,她白日做事时便有些心不在焉,时不时地朝远处张望。
这日午后,杜荞正在院里喂马,忽然听见院子外传来一阵渐行渐近的马蹄声。
杜荞神情微动,放下手中的草料,推开院门走了出去。正好看见不远处那匹马儿堪堪停稳,前去送药的护卫翻身下马,朝她走来。
护卫连日奔波,此时浑身上下难掩的憔悴,他定了定心神,抱拳道:“杜姑娘,属下已将药材和方子完好无损地交到城主手中了。”
杜荞急忙点头:“军中境况如何?城主如何?”她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“杜姑娘放心,军中安好,城主也安好。军医按您的方子配了药,将士们服下后,疫病已经控住了。城主特意叮嘱属下给您带话,让您莫要忧心挂怀,好好顾着自己。”
杜荞听见大军无事,他也无事,心下宽慰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,将军。这回真的劳烦您了。”
护卫笑得敞亮:“属下职责所在,何来劳烦一说。”
杜荞沉下心来,又想起什么:“那他...有没有说,仗什么时候打完?他何时能回来?”
闻言,护卫呆滞一瞬,猛地意识到竟忘记询问大军归期,也是,杜姑娘如此挂念,定要知道大军何时归来的,他脸上满是懊恼:“杜姑娘,这...属下光顾着送药,走得太急,竟忘了问城主归期了。”
看他着急懊恼的模样,杜荞反倒轻声笑了:“无事。我也没交代你问,你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正常,将军勿要挂怀,眼下快些去休息吧。”
送走护卫后,杜荞回到院子里继续喂马,如今她知道他平平安安的,军队也无事,这些日子的担忧稍缓,心里寻得了些许安定。
两个月倏忽而过,南方已是盛夏,海天一色,风清而朗。
午后日头毒辣,杜荞在屋里纳凉,闲来无事,便看些医书打发时间。
她看得认真,却还是被屋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扰了心神。
她抬眼的那一瞬,心头微动,冥冥之中仿佛有所感知。她即刻起身,打开木门,果然看见了他。
她日夜牵挂的人。
烈日之下,他正坐在马背上,逆着光,身形健硕而高大。
穆铮翻身下马,看见杜荞朝他奔来,他大步迎上去,将人牢牢接在怀里。
数月来的担忧和思念,在两人相拥的这一刻,全都踏实了。
杜荞环住他的腰,脸埋在他怀里,贪恋着他的气息。然下一瞬,她的手指竟摸到了黏腻的鲜血,她怔愣一瞬,猛地缩回手,从他怀里退开,看见了自己手上鲜红的血迹。
“穆铮,你受伤了?”
穆铮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:“想快些见到你,一路纵马颠簸,伤口裂了渗出来的,无妨。”
杜荞却不听,绕到他身后,看见他衣裳上大片的红,她轻轻拨开衣料,看见里面的布条也被尽数染红。杜荞揭开布条,穆铮蹙眉,咬了咬牙。
布条里面是触目惊心的豁口,杜荞惊愕:“你......”
当下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屋里走,解开他身上那件残破的衣裳,杜荞才知他伤的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,那道箭伤很深,边缘皮肉泥泞,加上日子炎热,一路急奔,伤口已经有些感染了。
杜荞的手颤抖,“穆铮,你知不知道你伤的很重?”
这话带了几分埋怨和不满,穆铮扬唇,受伤惯了,便也不觉什么,不以为意道:“休息几日便好,怕什么。”
杜荞索性不理他,着手替他清理上药,然他伤的太重,方才不觉,这会儿他的体温烫得吓人。她摸上他的额头,他额上出了一层薄汗。他眼皮沉沉,人已经有些昏迷的迹象。
“穆铮?”杜荞语气急切。
喊他几声,起初他还握着她的手,不一会儿,他便彻底昏了过去。
“穆铮!”
穆铮握着她的手,整个人陷入了昏迷。
门外传来大批的马蹄声,一道身影走近,木门被敲响。
杜荞即刻开了门,复又返回给穆铮处理伤口。门外的段肃跟进来,看见了趴在榻上昏迷不醒的城主:“杜姑娘,城主他的伤......”
“段将军,他怎的伤的这般重?”
段肃一边看着杜荞为城主处理伤口,一边将城主受伤原委告知于她。
“杜姑娘,大军剿灭贼寇回程时,路遇狡诈残兵暗中埋伏,还绑了沿途的百姓做人质。城主亲自带人去救,百姓毫发无伤,他却为了护人,被贼寇暗箭刺穿了胸膛。”
杜荞不由看向段肃,视线又回到穆铮身上,眸眼深切。
“那些贼子自知无路可退,最后纷纷自刎。城主的伤,军医做了紧急处理,可他却顾不上等待伤口愈合,便急着连夜驾马奔回。”
闻言,杜荞心中难受得紧。
段肃面露担忧:“杜姑娘,城主伤的严重,眼下又昏迷,可有危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