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了吧,忍了吧。
我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个怂人。
我正王八似的缩着,甚至担心过度的注视也很冒犯,随后就看到了很诡异的一幕,阿秃不知道从脖子后面抠下来了一块什么血淋淋 的东西,然后指头挑开口罩放进了嘴里。
他用门牙细致地咬着那个东西。
就像我平时咬下来嘴唇上的死皮然后分割它们一样!
他是在咀嚼自己的伤疤吗?
我惊恐地迅速站起身来,旁边的人就像看到了空出来的王位,光速置臀继承。
幸好还有一站就到了,我想赶紧挤出地铁。
然后我身后就传来了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惨叫!
我回头,看到刚才在认真咬伤疤的阿秃,突然改成去咬旁边人的脖子了!
“?”这种时候,大家是不是应该大叫了?
可是所有人都只是后退,呆呆地注视着,更多人甚至仍然在看手机……
大叔像啃鸡脖一样将我的王位继承人啃了一会儿,啃得番茄酱喷了一窗户,又突然抬头看向我!!!
他的眼睛血红。
目光交汇的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我就是他的下一个鸡脖!
“啊————!!!”
我发出惊恐的尖叫,地铁门开了,我发疯一样向外跑,所有人也好像瞬时都被激活了,和我一起跑,当我倒在地上的时候,无数的人又被我绊倒,发出刺耳的惨叫!
“游乐!”
人群之外有人在叫我,不知道是谁,听上去有点耳熟。
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互相啃脖子,血喷了我一身,身体却根本动不了!
“游乐!!”
我一下子醒了。
——李天恩在厕所里叫我:“你做噩梦了?”
我一头冷汗,把头发都浸湿了,黏黏地贴在我的后脖颈上的疹子上。
可能是因为我今天睡觉没有关卧室的门,所以李天恩听到我在梦里尖叫了。
“没事吧?是做噩梦了吗?”他还在问,“你别害怕,我在这儿呢。”
好半天,心仍然跳得很快,我慢慢说道:“是做噩梦了,没事了。”
天还没亮,我的房间笼罩在一片黑暗里,其实刚做了那样的梦,我是有点害怕的,但是听到李天恩的声音又突然觉得好了一点。
大概因为梦纯提到了病毒,所以我才做了这个噩梦……
李天恩语气很柔和:“那你快睡吧。”
我瞪着眼睛,感觉很怪异。
潜意识里,我当然可以骂小李、甚至于打他、羞辱他,但如果因为他的存在而安心,就让我觉得很难受了。
翻了个身再次入睡,我并没有预料到噩梦其实往往都是不好的预兆
——因为当我明天早晨去上班后,我的升职美梦将会彻底泡汤!
~
为了迎接新一轮升职,我特意换了一身比较隆重的衣服:
淡粉色的西装外套,白色的连衣裙,天气其实有点冷了,但我内心有一团火,所以我像一个钢铁战士一样穿了丝袜+靴子。
“你别这么穿行吗?”厕所小李像个忠臣一样苦苦劝谏,“这样会臭脚。”
我冷酷地看着他,“咋了,你要舔啊?”
“……我、我就是建议一下……”
“小李,”我好心劝他,“美女的事儿你少管,多多提升自己就得了。你要是实在闲得蛋疼,去给你的床单搓搓,我看着都有点黄了。”
我也没想到男人这么爱出油,小李看着皮肤白白的很干净,睡过的地方现在却有一团大黄渍。
这太下头了。
李天恩一脸忿忿的表情,敢怒不敢言。
上班的路上,我仍然在想那个噩梦,所以坐地铁的时候特别警觉,左看右看。
和梦里一样,大家都一脸呆滞地刷着手机,并且大部分人都戴着口罩,并没有人在挠什么。
这时候,坐在我旁边的老阿姨非常怪异且嫌弃地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又看了一眼。
我迟钝地察觉到了,缓缓收回手来。
原来我刚才一直在无意识地挠脖子,那个“呲呲”的干燥声音应该让人很不舒服。
但我挠脖子并不是皮疹发作,而是又一块伤疤脱落发痒了。
我讪讪地笑了笑,正襟危坐。
梦里讨人嫌的人变成我自己了。
到了单位,我赶紧给干燥爆皮的皮肤抹了点润肤露。
可当我抬头的时候,我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死了。
我们的这一层办公区上面有一个开放的二楼空间,李天恩的经理室占据了那一整层,可以方便他随时站在二楼边缘、像个监工一样观看下面的员工动态。
而此时二楼总裁办公室的玻璃窗后面,有一个高大的身影:
剪裁精良的手工西装、背头、鼻子高直,像一个男模,一个衣冠禽兽。
——李天恩?!
等一下!
不是,等一下,这是怎么回事?!!
我的手死死掐住胳膊,我现在并不是在做梦啊!
如果李天恩在公司里,那我家里的又是谁?
我还听到旁边的同事在问我:“是李总回来了吗?他不是要休假一个月吗?”
心脏狂跳着,我一阵想呕吐的冲动。
这时候,王根生走过来,神色严肃地对我说道:“小游,李总叫你。”
我现在一定脸色惨白,比丧尸更像一个丧尸。
我僵硬地跟着王根生上了楼,走进巨大的玻璃棺材里。
办公室里的人转过了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