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方变动的事传开之后，编辑部最近天天加班。

每天下班时间一到，没人动弹。大家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战备状态。都不明说，不过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把自己负责的东西打磨得挑不出毛病。

有的埋头整理自己负责的作者数据，把近三个月的点击、追读、完读率拉出来做对比表；

有的翻着近期的行业榜单，琢磨当下流行的题材——重生、玄学、穿书，什么热做什么；

还有的给自己平时的工作查缺补漏，把排期表、审稿记录、作者沟通纪要重新过了一遍。

朱颜把娜露娜露和梦蝶近三个月的连载数据导出来。这两位作者的题材比较舒缓，在这个追求强冲突的市场里，流量一直温吞。

隔壁的菲菲对着电脑唉声叹气，“这一下午，我搜了几十个爆款选题，越看越觉得自己写得像老太太跳广场舞。颜颜，你说海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内容啊？”

“喜欢有流量、能赚钱的内容。”朱颜想了想说。

“哼！他们两眼一睁嘴巴一张就要钱要流量，那是说要就要的？什么东西都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，他们天天要要要，我这头都要秃了。”菲菲侧趴在桌上，脸挤得皱作一团，“就算选题有新意，数据不好看也没用啊。”

菲菲说的有道理，朱颜盯着那些曲线看了半天，把表格关掉。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转头看向窗外。

天已经黑了，对面那栋写字楼只剩零星几扇窗还亮着。

小百合提醒道：【宿主，你需要下班休息了。】

朱颜在脑子里回：我还差菲菲那边的联动方案没看。

小百合：【那个明天再看也来得及，休息不好只会状态更差。】

“小林姐，打印机卡纸了。”孟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
小林忙得眼睛都没时间往外看，“叫前台的周萌弄一下。”

“周萌姐下班了。”

“那你上网查查问题，自己修一下试试，修不好再说。”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，脸上面无表情。

朱颜熟悉这股劲儿，这是加班到十点的人特有的麻木。

孟雨已经回来了，弯腰看着小林笑，“修好了有奖励吗？”

小林这才抬起头。孟雨正在她身侧歪头看着她，露着小虎牙，白皙的脸蛋气血很足的样子，眼里的笑意明晃晃的。

她一怔，视线赶快移回电脑，“修好了明天请你喝楼下最贵那家咖啡。”

“拉钩。”他向小林伸出小拇指。

小林没伸手，瞥了他一眼，“幼稚。”

孟雨笑笑，也不恼，收手转身走向打印机。

菲菲把椅子往后仰，脖子伸老长，目光追着孟雨的背影——衬衫扎在长裤里，肩宽腰窄，走路的姿态带着年轻人才有的利落。

“男人还是年轻的好啊！”菲菲感叹，带着副过来人的沧桑劲儿。

小林沉默。

菲菲没察觉小林的态度，继续感慨，“林妹妹，你说是不是？看人家的背影，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？对！少年感！”

“要不明年秋招的新人都给你带？”小林淡淡道。

菲菲撇撇嘴，偃旗息鼓，椅子弹回原位。嘟囔了一句，“都是帅哥美女的话我OK啊……”

打印机重新运转起来。孟雨把打印好的文件整理好放在小林桌上。

“小林姐，打印机修好了。”

小林拿过稿子翻了翻，公事公办道：“辛苦。”

孟雨这边刚坐下，小林对着电脑忽然开口：“孟雨。”

“嗯？”孟雨扭头。

“你下午发给我的那份行业分析，第一章的数据引用，出处是哪？”

“平台公开的行业报告，我下载了原文，引用部分做了标注。”孟雨说着打开手机翻了一下，“要发你链接吗。”

“发我。下次记得在正文里标注出具体的引用来源，不然主编问起来你容易答不上。”

“好。”

朱颜收到吴歧路的微信。

吴歧路：今天加班到几点啊，老朱？

朱颜：估计十点半。

吴歧路：好，老地方接你。

朱颜：这么晚我打车回家算了，你别折腾了。

吴歧路：越晚越要接你。你要是正点下班，我反而不担心。

朱颜勾起一个浅笑，继续工作。

十点半，同事们陆续走了。朱颜也起来收拾东西。她背上包，敲了敲对面小林的显示器，“我先回了，你俩也别太晚。”

“嗯嗯，我把这份校对完就走。”小林朝着显示器点头。

孟雨抬头对朱颜笑笑，“拜拜，朱颜姐。”

“拜拜。”

朱颜往外走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透过玻璃门，小林和孟雨各自对着自己的屏幕。她忽然想起小林说过的那句“从今天开始，我跟他就是普通同事”。

曾经坦诚相对、亲密无间过的人，真的能做普通同事吗？朱颜存疑。

小百合突然开口：【小百合觉得不能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