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微腿脚不便，最后由柴喻代替她上了三柱香。几人浅浅聊了两句后就准备各自散开，柴喻打算带着翠微转一转道观，望她心情好些，能早日康复。而商时序和陈清窈对视一眼，另有去处，一行人准备散开。

就在这时，祯和帝携赤野一同到来。

大雄宝殿中供奉三清，玉清元始天尊居中，上清灵宝天尊和太清道德天尊分立左右，金身色彩艳丽，面容栩栩如生，眉目和缓。道明寺中的佛像亦花费了真金白银，时时护理，但与这冰雪地中的有明显不同。

烟雾淡淡升腾，隐晦着三清面容，十二支香刚燃了头，灰色和红色相接，打门外来一阵风，白灰就掉一截，观主将香炉整理好，淡然的挽着拂尘冲他颔首。

祯和帝收回视线，坦然受下商时序的行礼。

陈清窈盯准门口的退路，眉头微皱。在这行人中唯一和令玉京有关系的就是商时序，可笑的是，也唯有商时序需得向他行礼。

“公子。”商时序拱手道。

祯和帝微微点头，示意他不必多礼，赤野从他身侧走出上前，供了三柱香。

玄静观主在一旁老神在在，见香入炉，便一甩拂尘：“无量天尊。”

待所有人都供过了香，祯和帝凤眸垂垂，若有所思的转身离去，赤野自然也跟上去。而商时序则和陈清窈出殿门后往院中去，将众人都远远甩开。

“感觉如何？”陈清窈隐隐有笑意，却并不明显。

商时序对她什么意思心知肚明，脚下转步子，引她走向僻静处。现如今是上午，观中众弟子已经吃过早饭，结伴回屋中做早课去了，玄静观中又空了下来。

两人边走边说话，商时序道：“方才古元城来寻我，说了些摸不着头脑的话，但言语中涉及先皇后。”

陈清窈想了想，一抹笑容浮上唇角：“看来他是已经做了什么，并且要做什么。商大人，你拦着不让我做的事，现如今是有旁人要做了，你还拦吗？”

“我更好奇的是古元城这段时间消失是做什么去。”商时序横了她一眼，陈清窈抱臂撇开视线，见她如此，他继续道：“恐怕和战事有关。”

陈清窈：“你要去见他？”

看过一圈后，翻飞的衣袂落定，商时序下巴微抬：“要到了，你藏一藏。”

看在他不打算瞒自己的份上，陈清窈顺从的躲入侧边没人住的小角门。

前后脚，古元城打另一边来，神色略显凝重，见商时序安然在此静候，他略略松了一口气，露出了个笑，拍拍商时序的肩膀，用一种复杂的语气道：“你……前段时间第一次见你，那时候人多，说不了什么，如今又见面，真是上天相助。”

商时序脸上的警惕收敛的十分恰当，他坦然接受了这份亲近，道：“我先来一步，周围探查过，无人。古将军，您方才说的话是何意？”

“旁的不重要。”古元城看着他的眼睛，几不可闻的闪过一丝厌恶，紧接着就是遗憾：“你母亲的眼睛十分好看，真是可惜了。”

母亲？商时序顿觉好笑，又有些荒诞。无知无觉的过了二十几年，如今不到十天，有两个人紧跟着告诉他真相。

古元城察觉到他的异样，皱眉：“你对你的身世已经知道了？”

“有一位陈姓之人来找过我。”商时序浅浅一提，就让古元城猛地把住手臂，厉声：“可是陈宽后人？”

这样急切地动作，可有些太让人生疑了。很快，古元城也察觉到这一点，收回动作，解释道：“不怪我激动，时序，这实在是干系重大！你实话告诉我，那人可是陈宽后人？他们是否拿着一封书信来找你？”

看来古元城并不清楚笔画信的事情，他如此急切的想证明他的身份，一定有迫不及待的原因。

商时序颔首。

陈清窈的确是拿着一封书信来找他的，只不过是陈宽写给她的，这也不算谎话。

闻言，古元城大笑着拍拍他：“好啊，好啊！如此我也便不必费心令你信任。孩子，你的亲生母亲正是我的外甥女，如今承恩公的长姐——先皇后冯婉。”

这是第一次，有人不是旁敲侧击，隐晦暗喻，而是堂堂正正的说出他母亲的名讳，告诉他这个人是他的亲生母亲。

冯婉。

哪怕只是从过往换子疑云中窥见的冰山一角，也足以见证这是个多么聪慧果敢的女子。而这样的女子，是他的生身母亲，是为了他能活下去尽心竭力，殊死一搏的母亲。

从未谋面，却应当相识已久。

久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酝酿开来。一阵东风袭来，缠柔着冰山的晶凉，绕过商时序的眉梢眼尾。他的凤眸缓慢的眨动，令人无端的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