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恩家的马车沿着王座丘缓缓向上。

越往高处，路越来越宽，普通的商铺便越来越少，行人也越来越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灰白色石墙和没有招牌的建筑。和在下城的看到的不同，每个建筑的占地都很大，建筑之间的间隔也很很大。

街道越来越安静，穿着不同制服的书记官抱着文件从路上匆匆而过，偶尔有挂着陌生纹章的马车从岔路口驶出，又很快消失在另一面墙后。

林策坐在马车里，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的景色。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枝的缝隙，在她脸上撒下斑驳的光影。

“紧张么？”莱昂忽然问。

林策转头看了莱昂一眼：“还好。”

“只是还好？”

“我又不是去见神。”林策想，不就是相当于见个公司CEO的人么？

莱昂笑了一声，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
他的右手搭在膝上，小指上戴着一枚很窄的金色尾戒。戒面并不大，没有范恩家惯常偏爱的华丽雕饰，只刻着一朵收拢花瓣的蔷薇。

林策看到了，她想起昨天那封来自皇宫的信上，也是同样的蔷薇。

“那最好。”莱昂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，只用很随意地转了转那枚戒指：“长公主殿下不喜欢别人怕她。”

林策抬眼看他：“你很了解她？”

莱昂转戒指的动作停了一下：“至少比你早认识很多年。”

可疑。

林策心里冒出这两个字。

她看着莱昂：“你们俩，莫非有什么特殊关系？”

莱昂笑了一下，并没有直接回答，把手重新搭回膝上：“你待会儿自己看。”

马车又向上走了一段，视野忽然开阔。

大皇宫终于出现在王座丘最高处。

它和林策想象中那种向天空拔高的宫殿不太一样。巨大的拱廊与石阶层层向上，中央金色穹顶被下午的阳光照得几乎发白。数条长廊从两侧伸出去，将议政厅、官署、礼仪厅与后方的皇家居所连成一个庞大的整体。

远远望过去，与其说它是一座宫殿，倒更像一台已经运转了几百年的巨大机器。

只是这台机器里住着皇帝。

马车在第一道铁门前停下。

铁门上方，是林策昨天在邀请函封蜡上见过的金色蔷薇。

车夫将昨日的邀请函递给了卫兵。

卫兵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车内的莱昂和林策，才示意放行。

马车驶过第一道宫门之后，林策才发现，大皇宫里面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复杂。

他们首先经过的是一座巨大的前庭。

几辆不同纹章的马车停在石阶下面。

最靠近台阶的位置，一辆车门上雕着麦穗与金狮。几名穿着深红披风的骑士正在和宫廷官员低声交谈。

莱昂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：“那是斯图亚特的骑士团。”

“哦。”林策点点头。

马车再往前走了几步，迎面走过来的是几个穿着剪裁极其利落的深色长衣的人，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只狭长的木匣。木匣角落刻着折刀与橄榄枝。

这个不用莱昂讲，林策认出来了，是昨天送来第一封邀请函的莱茵。

前庭另一端，一队白色长袍的神职人员正从东侧长廊出来。他们并没有和其他等待接见的人站在一起，而是由一名宫廷侍从单独领路，径直穿过内院。

马车继续向内。

另一处廊下站着几名佩剑贵族，其中两个人似乎正在争论什么，旁边的书记官低着头，笔尖飞快地记录。更远处，一支军官队伍刚从侧厅出来，为首的人将一份盖了数个印章的文件塞进副官手中，转身便向另一栋建筑走去。

林策突然有了一种不协调的感觉。

圣诺兰说是一个帝国，可真正进入它的心脏以后，却觉得可能这个帝国内部不止一种声音。

马车最终停在第二重铁门外。

从这里开始就不能再坐马车了。

有侍从从外面打开车门，莱昂先下了马车，又转身对正要出马车的林策伸出了手。

林策一手正捧着一个盒子，她看到莱昂的手愣了一下：“不用，我可以。”说完，就自己走下了马车。

侍从看了邀请函，对着莱昂点了点头：“范恩会长，这边请。”

莱昂和林策便跟在侍从后面沿着长廊步行向摄政办公区走去。

长廊很宽，两侧每隔一段便立着一尊帝国历代统治者的石像。林策最开始还会抬头看两眼，后来发现名字太多，便放弃了。

走过一个转角时，前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几名宫廷侍从先从门内出来，随后是一队穿着骑士礼服的人。

莱昂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林策跟着停住。

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，金棕色头发梳理得整齐，肩背挺直，身上没有穿夸张的礼服，只披着一件深红色外套。衣领处别着一枚很小的金狮纹章。

林策认出了那个纹章。就是刚刚碰到的那个骑士团的纹章。

斯图亚特。

莱昂已经先一步欠身：“斯图亚特国王陛下。”

那男人原本已经要从他们身边经过，听见莱昂的声音，又停了下来：“范恩会长。”

他的目光落到林策身上：“这位就是落石的林策小姐？”

林策心里微微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