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个。

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，却能准确地知道她是谁。

莱昂笑道：“是。”

男人朝她略一点头：“查理·斯图亚特。”他说得很自然，仿佛这个名字并不需要更多解释，“期待你们给斯图亚特粮仓的产品。”

林策还没来得及回答，他身后一名官员已经低声提醒了一句时间。

查理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。

“看来今天不是谈这个的时候。”他重新看向林策，“欢迎来到圣冠城。”

说完便带着一队人离开了。

林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一队人消失在长廊尽头，才转头问莱昂：“你刚刚叫他斯图亚特……陛下？”

莱昂回头看了她一眼，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很有意思：“因为他就是斯图亚特王国的国王，同时也是圣诺兰帝国的首相。”

“圣诺兰帝国里有国王，有选侯，有大侯爵，还有一个教廷国。”莱昂笑了笑，悄声解释，“你以后会习惯的。”

首相？

一个帝国内的诸侯国的国王，同时也是帝国的首相？

这合理么？

这个国家的皇帝，这么放心诸侯？

侍从推开一个门，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。

他们来到了一个半露天的长廊。风从河面上来，带着水汽，吹得廊下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
林策微微一低头，能看到维尔河在太阳下泛着的金光，细碎的，晃得人眼睛疼。

河的另一岸，圣庭所在的山丘从密集的屋顶之间拔起。大教堂尖顶高高耸立，白色外墙在阳光下几乎与天空融在一起。

林策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一下。

这里太高了。

高到不仅能看见整座王都，甚至能清楚看见河对岸那座与皇宫遥遥相望的大教堂。

莱昂见她没有跟上，回头看了一眼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林策重新跟上去。

她只是忽然觉得，坐在这里办公的人，大概很难忘记圣庭的存在。

因为每天都能看见。

侍从最终带着他们在长廊尽头的一道门前停下。

莱昂停下脚步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
刚才一路上懒散随意的神情，也终于稍稍收敛了一些：“到了。”

林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
按照昨天晚上莱昂给她的科普，这个门后，是目前这个帝国，最有权势的女人：摄政长公主，特蕾莎??冯??诺兰德。

门被推开。

高大的窗户几乎占据了整面东墙，维尔河从窗下穿过，圣庭的大教堂正立在河的另一岸。窗外的城市声浪传到这里，只剩下很低的一片嗡鸣。

房间里有着一股淡淡的白麝香味道。

一位金发的女人坐在窗前，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。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便服，袖口和领口缀着极窄的银边，没有戴冠，只有一枚小巧的银鹰发夹别在鬓边。

她听见了脚步声，抬起头。毫无疑问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。但真正抓住林策的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，像冬日的湖面，平静之下看不出深浅，让她甚至忘了去注意她的五官。

她看着林策，微笑了一下：“总算见到了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女中音带着一种沉静的感觉。

莱昂行了一个正式的礼："殿下，北境不是宫门口。"

林策忙跟着也行了一个昨晚恶补的宫廷礼：“长公主殿下，您好。”

长公主站了起来，走到林策面前。

林策才发现，原来长公主这么高么？

"从黑石城把你请到这里，比我预计得久一些。"

林策忙把自己怀着一路抱着的礼盒打开：“因为要准备给您的礼物，所以也耽搁了一些时间。”

那是一个圆形镂空的金属盒子，里面套着打磨圆滑的乌木内盒。

"香氛盒。"莱昂介绍道，"在原有黑晶暖手宝的基础上增加了独立可拆卸香氛槽，可利用设备自身的温热缓慢释放香料。"

特蕾莎拿起来，指尖轻轻按压金属开关，一股冷杉与柑橘皮混合的清冷幽香缓缓在书房内散开。

“一块黑晶可以维持多久？”特蕾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，坐下。

“按目前这个暖手宝的功率，不间断的话，大概是24小时。”林策回答。

“听说高文、莱茵和斯图亚特都已经跟你谈过黑晶的生意了？”特蕾莎握住手中的盒子，掌心中传来源源不断温热的触感。

“是的，他们有派代表到黑石城。”林策回答地不卑不亢，“具体的商业条款由范恩商会这边代为接洽。”

“黑晶现在的产量似乎不高？” 特蕾莎看着林策，“为什么不提高产量？”

“因为生产方式特殊，目前没办法扩大。”林策回答的很老实，“生产方式上或许可以进一步改进。但目前，落石商会想做的是先进一步提高黑晶的利用率。”

"莱茵一直缺的不是机器，是足够便宜的能源。"特蕾莎忽然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。

林策愣了一下，但她很快明白过来，特蕾莎肯定也知道了莱茵请她去宴会的事情。

“黑晶比星晶便宜，就是量比不上。”特蕾莎继续说，“圣卫骑士团北方要塞，也需要大量的取暖设备。”

特蕾莎深灰色的眼睛盯着林策：“林策小姐，要是这几个买家同时把钱砸到你面前，你优先卖给谁？”

啊，一来就要给她上送命题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