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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第 3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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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,原定从津门登船,咱们的人都提前部署在船上,沿途的经停点也有人接应,可现在改道不去津门,而去方向相反的保阳,那就需得重新部署。到保阳后大人可要停歇一两日,等与咱们的人汇合后再出发?”

季怀真略一沉思,缓缓摇了摇头。

“夜长梦多,叫他们追上来就是。”继而二指一挥,命朱骥退下,季怀真又看向燕迟,质问道:“我有话问你,你需得如实告诉我。”

燕迟不语,戒备地看着季怀真。

“陆晖是如何说服陛下放你出京师,还准许你跟随护送队伍的。”

燕迟被他这审犯人一样的语气弄得十分不自在:“这是陛下的意思,你若不服,可派人去问陛下。”

季怀真一笑,凑近了,盯着燕迟的眼睛缓缓道:“你不说我也知道,你那义父是不是同你交代,说我狼子野心大逆不道,叮嘱你务必保护好翌王殿下?陆晖怕我半路将人给杀了?所以你即便忍着恶心……也要和我坐一辆马车?”

燕迟神情微妙,除了被一语言中的尴尬外,对季怀真的亲近也表示出抗拒。他心中是不自在,可也没到“恶心”的地步,一看季怀真这副胡搅蛮缠倒打一耙的模样,他就又想起那些日子的耳鬓厮磨来。

二人对视片刻,不说燕迟,就连季怀真也想起那夜的温言细语。

不知是谁先移开了目光,燕迟低声道:“有我在,定会将翌王殿下安全送去金陵。”

季怀真闻言一笑:“你又如何能保证?为保万无一失,我看拓跋大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,叫我没有靠近翌王的机会。”

燕迟不搭理他,随即一言不发地错开目光,弯腰跳下还在行驶中的马车。

季怀真掀开车窗一看,见燕迟往徐见纯的马车上去了。

车窗一关,季怀真脸上再不见面对燕迟时的游刃有余,他心烦意乱地骂了句娘,只觉得事情十分不对劲,也深知燕迟脾气倔强,说得出做得到,有他陪在徐见纯身边,他定近不了徐见纯的身,随又一嗓子把朱骥叫了回来。

朱骥跳上马车,还不知他家大人为何又发怒了,但他见识过这二人打情骂俏起来是何模样,只以为这二人又闹起来了。

“大人可是心烦小燕大人?”

“你去把他从徐见纯的马车上给我薅下来……”

朱骥腼腆笑道:“小燕大人身手不凡,属下打不过他……”

季怀真想起那日刺客来袭时,燕迟以一敌百的身手,迟疑道:“……若你们全部加起来,能否制服他?”

朱骥想了一想,一看季怀真脸色,谨慎反问:“大人说的制服,是否要毫发无损的制服?”

季怀真勉强哼了声,不承认也不反驳。

“咱们随行兄弟近三十,若全部一起上,定能制服小燕大人……但两边都讨不着什么好就是了,大人你也知道,打起来没轻没重,你捣我一拳我踹你一脚的,杀红了眼的时候,抽刀子的都有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,别说了,净会添堵。”

季怀真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,示意朱骥滚出去。

朱骥大着胆子,又添了一句:“小的曾看过大哥与大嫂吵架,白天吵得不可开交,跟仇人似的,可到了晚上钻一个被窝里,第二天就好了……依属下看,小燕大人他重情的很……”

“你他娘的还想让我钻他被窝?!”

不等季怀真来骂他,朱骥忙滚了。

季怀真若有所思,朱骥屁话一堆,唯有一句话说得不假——他拓跋燕迟,重情的很。

当天晚上,众人一口气不停歇,一路行至保阳,此处乃三地交汇之处,往西是晋阳,往东是河间。

季怀真已下达命令取道河间一路南下去金陵,再往前有大山拦路,他临时起意废水路而走陆路,车队原备的干粮粮草都不够,需在此地修整一日补给装备才能继续翻山。

三地交汇之处开有“暖铺”乃专门用来接待官员,里头吃食铺盖一应俱全,可季怀真放着那朝廷亲设的暖铺不住,偏要带着整个车队去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骡马大店。

此店多为行脚商等贩夫走卒临时歇脚的地方,比不得暖铺舒服,马要自己喂,饭菜要自己煮,喝水要自己挑,当真应了“骡马”二字,头上顶个遮风避雨的窝棚便算了事。

燕迟仔细检查门窗,回身一看,见蓁儿抱着从附近捡来的柴,他不敢劳烦姑娘家,慌忙伸手去接。

“我来吧,殿下如何了?”

蓁儿摇了摇头:“哭了两场,哭累了,在榻上蜷着,也不知睡了没有……嘴里翻来覆去的,说季大人命车队在这种地方修整,是故意要作践他……”

说罢,又往不远处看了一眼。

阵阵交谈嬉笑声传来,徐见纯这边冷锅冷战,季怀真那边却热火朝天。他的属下不知从何处弄来头羊,正架着篝火烤羊肉。那季大人身在野外,在京师的派头却半分不减,数人忙前忙后地伺候着。

若将季怀真与徐见纯放在一处,一时之间不知谁才是亲王。

燕迟叹气,抱着柴火进屋。

榻上传来呜呜啜泣声,燕迟一掀铺盖,把徐见纯给挖了出来。

徐见纯虽顶着翌王的名号,可到底年幼,遭此巨变早就六神无主草木皆兵,看谁都像是要害他。他泪眼婆娑,却警觉地看着燕迟,哽咽道:“你这一路当真会保护我?”

燕迟点头,徐见纯垂下眼睛,半晌过后,怅然若失道:“除了蓁儿,除了父亲,我也无人可信了。”

想起以后境遇,一时间悲从中来,徐见纯扑在燕迟怀中痛哭不止,蓁儿在一旁看着,也暗自垂泪。

片刻后,燕迟将哭累睡着的翌王平放在榻上,将地方腾给蓁儿,让她陪着徐见纯睡,自己则抱着两把刀坐在门口,行守夜之责。

隔壁几间屋舍传来的季怀真属下的嬉笑怒骂,喝酒划拳的声音衬得此处越发孤寂,燕迟心中茫然片刻,心道他的哥哥瀛禾当年被当做质子送入大齐时,初来乍到是否也如同徐见纯这般惶惶不安?

漆黑一片的屋子中,蓁儿忽道:“……拓跋大人,这屋顶好像漏雨。”

燕迟一怔:“外面不曾下雨。”

瞬息过后,蓁儿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:“拓跋大人,不是雨,是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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