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卿盛没有回答，父子两人沉默着。宋斯屹觉得这是父亲的默认。他叹了口气起身，背着身靠在紫檀木书桌上。

他不再看父亲的脸，而是望着窗外。窗外一片白茫茫，映着月色，亮如白昼。

宋斯屹说：“二叔做过什么，您又帮着他做过什么，你们心里比我清楚。我这么做，不是为了毁这个家，反而是为了救你们。爸，您自己说的，苦海无涯，回头是岸。”

宋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儿子的背影，有那么一瞬间，他似乎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。然而，他早已不是那个年轻的自己了。

“可是……他是你亲二叔。”宋卿盛的声音显得苍老无比，带着难以名状的情绪，似有沉痛，又有不甘，甚至还带着一点悲凉，“你知不知你这一封举报信递上去，他明天就得被双规。他倒下了，你以为宋家就能摘干净吗？你太天真了！”

宋斯屹眉心微动。他转身看着父亲，冷笑出声。

“双规？只怕不只是被双规吧？”宋斯屹抱起双臂，声音更沉：“二十年前，跨江大桥坍塌案、左姓区长贪污案、他妻子的坠桥案，还有去年……爸，就当是为了我，您也要反对吗？我到底是不是您亲儿子？！”

宋斯屹说到这里，忽然大笑起来，“也对，那时候在美国，我被三叔逼入绝境，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我妈甚至为此丢了一条命！”宋斯屹咬着牙问，“是不是在您眼里，您的兄弟姐妹和宋家的名声永远都比我和我妈重要？”

随着“啪——”的一声，宋斯屹被狠狠扇了一巴掌，半张脸瞬时浮现出几个指印，口中也尝到了鲜血的滋味。

“你！”宋卿盛气得发抖。

他没有在儿子举报自家人的时候动怒，却没办法接受他拿自己的母亲做利刃来捅他的心窝子。

宋斯屹舔了下嘴角的血，冷笑道：“爸，我不管您同不同意，宋卿阁和宋卿荃，我一个都不会放过！”他说完拿起桌上的八仙过海，看了两眼之后，冷笑着扔在地上，“什么苦海无涯，什么各显神通，爸，您要是在家闲着没事，就去替我妈扫扫墓，别成天研究这些！”

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，宋卿盛在盛怒中盯着自己的儿子，终于开口道：“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。”

宋斯屹对上父亲浑浊的眼神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，这是胡同里的小孩儿都知道的事情，您怎么就忘了呢？”

“你以为你在伸张正义。”宋卿盛叹息，“孩子，你太天真了，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正义可言，总有一天你会明白，这个世界只为了少数人的正义而存在。而大多数人，都是蝼蚁。一旦你从宋家大少爷变成一个普通人，你就会知道，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多么腌臜恶劣，他们的恶意有多深。”

“封建！”宋斯屹冷笑一声，丢下这两个字便摔门而出。

彼时的宋斯屹无法认同父亲的说法，人如蝼蚁？这是什么满清遗言？

宋斯屹独自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，在抽完第三支烟的时候，才吩咐小李开车。到家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。客厅里的灯亮着，桌上的饭菜没动。

“还没睡醒？”

宋斯屹进了卧室查看，却没见着人，床上的被子是乱的，早已没了温度，手机也还放在床头柜上，保持着他走时的姿态。

“去哪了？”

宋斯屹心里咯噔一下，第一时间打开客厅的监控。监控里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，她在摄像头前站了足有一分钟，抬着头，冲着他笑。

她没打算隐藏，也没打算逃跑，做足了挑衅的姿态。

宋斯屹握紧了拳头，指骨咯咯作响。

好一招调虎离山！

他拿出手机找到方凯云的电话，拨了过去。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，方凯云的声音里透着慵懒，接电话的同时还跟身边人低声说了句——“乖，别闹，哥哥接电话呢。”

“喂？宋老板，怎么有空找我了？没跟你的小情人共度春宵吗？”方凯云笑着打趣他。

宋斯屹捏紧了手机，低吼道：“我不管你在干什么，马上给我滚过来！”

宋老板虽然平时不做人，但好歹不会坏人好事。这回听声音都觉得不对，方凯云被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一尺，差点软了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他问，拍了拍身边的美人示意他起来。

宋斯屹沉声道：“你找的好人？！简轻竹绑架了罗西。”

方凯云这回是真的软了。手机“吧唧”一下从耳边滑落，正砸在大腿上。他顾不上疼，抓起手机快速说：“你等着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