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昉翀听完认认真真点了点头，转回身准备离开办公室。就在他快要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，原本安坐在办公桌后的缪璇又开口说话了。

“仲有一件事。”

荣昉翀听到声音立刻停下脚步，回过头看向她。这个时候，暖红色的夕阳刚好从整面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整间办公室，暖金色的柔软光线落在她身上，清晰地勾勒出她修长挺拔的轮廓线条，因为逆光的缘故，她脸上的细节表情看得不太清楚，说话的语调也比刚才轻了几分，少了那份一贯公事公办的疏离感，多了一丝荣昉翀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温和温度。

“你??份视觉方案，页脚??个标志……R.F.，系你个人工作室嘅标志系咪。”

“冇错，系我工作室嘅标志。”

“以后公司内部流转嘅文件，唔好使用呢个标志。同客户对接嘅正式提案版本先可以用。你嘅设计，配得上呢个标志。”

缪璇说着把面前的文件夹重新翻开到封面，纤细的手指在页脚那个圆形印章样式的标志图案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
荣昉翀站在办公室门口，一只手握着冰凉的门把手，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说出话。夕阳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涌进来，暖融融的光线落在他深蓝色的衬衫上，给平整的衣料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柔和金色。

“收到。”

荣昉翀开口回应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。

“我会把哩件事做好。”

荣昉翀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，缪璇靠在办公椅椅背上，望着那扇已经完全关上的门，纤细的手指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窗外，雾港的暮色正一点一点从海平面往岸边收拢，天星小轮缓缓驶过平静开阔的海面，低沉的汽笛声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，隐隐约约飘进安静的办公室。

缪璇轻轻合上文件夹，放进办公桌左手边专门存放重要项目文件的抽屉里，安安稳稳摆在锋盛方案定稿、滩仔湾项目手绘地图的旁边。处理完OA系统里最后一份待批的审批单，缪璇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班，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出来，发现荣昉翀正和May在市场部办公区等候，打算和她一同下班。

三个人沿着铺满暖黄色防滑地砖的办公楼走廊往电梯厅走，廊灯已经早早亮起，暖融融的光线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投在光洁的墙面上，轻轻晃着。缪璇走在中间，听着身侧荣昉翀和May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下午市场部新收的推广供应商报价，脚步一直保持着不快不慢的节奏。

电梯下到一楼大堂，玻璃旋转门转进来带着海雾湿气的晚风，吹走了空调房里闷了一下午的沉闷。May拎着挎包先一步道别，走向斜对面的公交总站，只剩下缪璇和荣昉翀两个人，沿着江边种满细叶榕树的步道慢慢往轮渡码头走。榕树的须髯垂下来，被晚风晃得轻轻扫过路过行人的肩头，落在步道上的，是被夕阳剪得碎碎的树影，一路铺到泛着细碎金波的海边。

荣昉翀走在缪璇左手靠马路的一侧，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她保持着相同的节奏，半天没开口说话，直到远远能看见天星小轮那标志性的红白色船身靠岸，才轻轻开口打破了沉默：“其实大佬揾过你系咪？今日喺赉和嘅咖啡厅。”

缪璇脚步顿了半秒，很快又继续往前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佢讲嘅嗰啲说话，你唔好摆喺心入面。”

荣昉翀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混在海潮拍岸的哗啦声里。

“我自己拣嘅路，从来都冇后悔过。”

缪璇侧过头看向他，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晚霞刚好落进他眼睛里，亮得像盛着整片雾港未暗的天光。她轻轻笑了笑，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包袋上金属搭扣的凉意：“我知，得啦，冇咩事就收工啦。”

“只要准时出粮，你理咁多做咩！”

荣昉翀听完，也跟着低低笑了一声，尾音混着晚风吹过来。说话间渡轮的登船口已经开了，两个人跟着前面三三两两的乘客慢慢挪，刷了码过闸，风顺着甲板吹过来，把两个人额前的碎发都吹得扬了起来。

缪璇扶着甲板冰凉的金属栏杆站定，看着岸边的灯火一点一点往后退，开敞的甲板上没几个人，只有远处船头坐着一对年轻情侣，抱着杯热奶茶低声说着话，声音模糊地顺着风飘过来，听得不甚清楚。荣昉翀就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，也没再说话，只陪着她安安静静看海面翻着碎金的浪，一波一波往船身撞过来，溅起细细凉凉的水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