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表达还算委婉,表达方式也算内敛,从沈荞这个六皇女不食人间烟火说开来,引得沈荞发笑。
看到沈荞笑了,傅澜书表情微凝,眉头微蹙,继续道:“殿下可能认为这算不了什么,但即便除过今日之后,每日送出一片金叶子,酒楼也是亏损的。”
“做生意不能只看短期,时间长了你就会懂,生意做到什么程度,取决于你看得有多远。”
傅澜书皱着的眉毛没有松懈,“殿下的话,我懂,送少部分客人银钱,我也能理解,也是赞同的,但金叶子,实在不必。”
沈荞笑了笑,她想,傅澜书现在肯定心里有一个巨大的疑问。
那就是,知味楼在她手里,是怎么成功留到现在的,难道他看到的那些账本都是假账吗?
“金叶子是奢靡,此举,算上今日,也是头一回。”
沈荞顿了顿,道:“无妨,就当为你助兴,这些银子从皇女府出,算在六皇女头上,不必记在知味楼的营收里。”
“……”
虽然傅澜书没有明显表现出来,情绪转变很细微,但还是被沈荞发现,他稍稍松了口气,眼珠子也狡黠地转了一下。
沈荞明白,傅澜书当任掌柜后的第一个月的营收是很重要的。
虽然她自己更习惯季度总结,但无论是一个月还是一季度,如果算上她送出去的那些金叶子,账面不会好看。
在其他人看来,傅澜书就算是经营不善。
他既然决定了出来做生意,当然会在意这些。
哪怕不在乎外面的人在其他方面怎么看他,也要竭力维持账面好看。
因此沈荞的说法深得他心,而且,这样一来,冲着金叶子过来消费的客人给出的银子,加起来,会让账本看起来更好看的。
傅澜书收敛了表情,道:“殿下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做了。”
“如若只有一个傅公子,自然不必再如此破费了。”
送出去的都是钱呐,钱。
沈荞也是心疼的,强撑罢了。
傅澜书看着她,明白过来,这些金叶子也不过是为了帮他造势。
烛火摇曳,二人相顾无言。
半晌,沈荞打算离开,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“夏念说,你今日装哭来着。”
傅澜书低眉掩唇笑了一下,又似乎觉得此举不妥,表情正色了些,语气也是一贯的正经——
“殿下为了助我,做了那么许多,一环扣一环,一开始,所有人都在骂我不守夫道,现在都在可怜我,今日,我顺势而为再加一把火,引起他们的同情心,也没什么。”
沈荞没有低估傅澜书想要赚钱的信念,但以为他会在做这些事情的同时放不开,整体看起来会显得很拧巴。
……没想到,他总是让她意外。
沈荞睫毛轻颤,道:“夏念退居二掌柜之位,不会离开知味楼,若有什么你不想做,或做不来的,可以让她帮忙。”
傅澜书看着她。
沈荞补充道:“都是为了赚钱,自然多多益善最好,要是互戳脊梁骨能赚得多,我也会想要看你们两个斗起来,但一家店,要想走得长远,内部只能团结。作为掌柜,如果只想着不畏难勇往直前表现自己,损失的可都是真金白银。”
傅澜书听明白了,这是在点他,不想让他不自量力把所有事情往自己身上揽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沈荞垂下眼睫,“傅公子,我很信任夏念,反倒是你,让我有些忧心,相信这是人之常情,你能理解。”
傅澜书点头,“当然。”
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。
沈荞放心了,起身打算离开。
傅澜书叫住她,“既然如此忧心,殿下为何答应让我加入?”
他给出去的银子沈荞不要,知味楼的方方面面都已经很稳定了,他才是这个不稳定因素。
虽然傅澜书说自己能为她赚到更多银子,但按照六皇女其人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,稳定才是她想要的。
傅澜书咬了下唇,问道:“是因为暮山寺那日发生的事情吗?”
沈荞承认了内疚心虚,让傅澜书加深了这个想法。
“如果我说跟那完全没有关系,当然是不可能的。”
沈荞停顿了一下,道:“坊间关于你的传闻,无论是有相好的还是被歹人欺负,最后都指向了一点,就是你傅澜书,跟六皇女结了大仇,搬离太师府之后,能够安然无恙,是六皇女仁慈不与你一般计较,不会有人认为,你能跟六皇女成为合作伙伴。”
她说:“我希望所有人都这样想。”
傅澜书看着她,问:“殿下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同我有关系,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