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万法归一·破妄!"
剑挥出。
不是斩向茧,是斩向大地。混沌色泽的剑气穿透了地表,穿透了岩层,穿透了三千丈的黑暗,直达那颗搏动的黑色心脏!
"不——!!!"
魔神第一次发出了真正的、痛苦的嘶吼。
那只巨大的眼睛疯狂眨动,黑色的眼泪如瀑布般涌出,魔傀们同时僵住,像是被切断了丝线的木偶,纷纷倒地。
"有效!"司马青狂喜,"它受伤了!"
"继续!云清姑娘,继续!"
云清没有继续。
她的身形晃了晃,单膝跪地,玄黄剑插在地上,支撑着她的身体。刚才那一剑"破妄",耗去了她三成的混沌本源,经脉在哀鸣,元婴在颤抖。
可她的嘴角,却挂着笑。
"原来……你也会疼啊……"她喘息着,"那接下来……就好办了……"
她正要举剑再斩,忽然——
她的身体僵住了。
不是疲惫,不是脱力,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。她感觉到,丹田深处的混沌元婴旁边,那缕被她一直"圈养"着的魔神黑丝,突然动了。
不是蠕动,是爆发!
那缕黑丝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,疯狂地膨胀、蔓延,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触手,朝着她的元婴缠绕而去!
"哈哈哈……"魔神的笑声在她识海中炸响,"你以为……本座为何等你三年?"
"本座在你体内种下的,不是印记……"
"是种子!"
"混沌与魔神,本是一体两面。你的混沌元婴,是本座最好的养料!"
"现在,让本座……接管你的身体!"
云清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侵蚀,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,在慢慢地切割她的魂魄。她的手脚开始不受控制,玄黄剑从掌心滑落,插在泥地里。
"师姐!"阿福尖叫着想要冲过来,被陆昭死死抱住。
"别去!她被魔神控制了!"
"不!师姐不会!"
云清想喊,想动,想运转混沌真血驱除那些黑丝,可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。她的嘴角自动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,那是魔神的笑,不是她的。
"云清……"云攸的声音带着哭腔,她想要冲上前,被顾长渊一把拉住。
"别过去!"顾长渊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"现在过去,会被魔气侵蚀!"
"那怎么办?!看着阿清被它吃掉吗?!"
顾长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云清,看着那个正在与魔神争夺身体控制权的丫头,眼底闪过一丝痛楚,一丝决绝。
"云清,"他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,直达云清的识海,"还记得老夫教你的最后一课吗?"
"不到万不得已,不准用万法归一。"
"可现在……就是万不得已。"
云清在识海中听见了。
她的意识被压缩到了一个小小的角落,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魔神的触手。可她听见了顾长渊的声音,像是溺水者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"万法归一……"她在心里默念。
"可用了之后……我会忘记自己是谁……"
"我会忘记爹娘……忘记姐姐……忘记师尊……忘记朋友……"
"我会变成……第二个魔神……"
魔神的触手越来越近,已经缠上了她的元婴。黑丝正在渗入元婴的表面,试图与混沌之力融合。
"不……"云清在识海中嘶吼,"我不会让你得逞!"
"就算变成魔神……我也要……"
"先砍死你!!!"
她在识海中举起了剑。
不是玄黄剑,不是未名剑,是她用自己的意志凝出的、最后一柄剑。
"万法归一·无我!"
"轰——!!!"
现实中,云清的身体爆发出一股让所有人都色变的恐怖气息。
黑金双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,不是之前的温润,是狂暴的、毁灭性的、仿佛能撕裂一切的混沌风暴。那些缠绕在她元婴上的魔神黑丝,在这股风暴面前,像是烈火中的蛛丝,瞬间被焚烧殆尽!
"什么?!"魔神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,"你竟敢……以'无我'之境催动万法归一?!"
"你疯了!这种力量……会把你彻底抹除!"
云清没有回答。
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金双色的漩涡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无尽的混沌在旋转。她的头发无风自动,狂舞如魔,红衣在混沌风暴中猎猎作响,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黑色火焰。
她举起了手。
玄黄剑从泥地里自动飞起,落入她的掌心。未名剑从怀中飞出,与玄黄剑交叠。两柄剑合二为一,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、混沌色泽的巨剑!
"这一剑……"她的声音变了,重叠着、回荡着,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开口,"不是为我爹娘……"
"不是为我姐姐……"
"不是为我师尊……"
"不是为我朋友……"
"这一剑……"
她高高举起巨剑,剑尖指向魔神之茧,指向镇魔渊底那颗黑色心脏,指向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、古老的、邪恶的意志——
"是为我自己!"
"轰——!!!!!"
巨剑斩落。
那一瞬,天地失声。
没有爆炸,没有光芒,没有声音。只有一种纯粹的、绝对的、仿佛能重新定义一切的"虚无",从剑尖涌出,笼罩了魔神之茧,笼罩了镇魔渊,笼罩了整片战场!
虚无所过之处,魔傀化作飞灰,魔气化作清风,魔神之茧表面的裂缝被强行"抹平",茧内那只巨大的眼睛发出凄厉的尖啸,然后——
碎裂。
不是被劈碎,是被"还原"成了最原始的混沌粒子,消散在虚无之中。
镇魔渊底,那颗搏动的黑色心脏,在同一时刻剧烈震颤,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纹,黑血喷涌,发出让三界都为之颤抖的哀鸣!
"不——!!!"
"本座不会……就此消亡……"
"混沌……你给本座等着……"
声音渐渐消散。
虚无退去。
云清从半空中坠落,像是一片失去了重量的红色落叶。她的眼睛恢复了琥珀色,可那琥珀色正在迅速黯淡,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。
"云清!"
顾长渊第一个冲上去,接住了她。
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,体温低得像一块寒冰。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心跳慢得像是要停止。可她的嘴角,却挂着一丝满足的笑。
"师尊……"她含混不清地嘟囔,"我……砍到它了……"
"别说话!"顾长渊往她嘴里塞丹药,手掌抵在她后背,半步炼虚的灵气不要命地往她体内灌,"稳住!道种!元婴!给老夫稳住!"
"师尊……"云清的眼皮越来越沉,"我……是不是……要忘记你们了……"
"不会!"顾长渊的声音发颤,"你不会忘记!老夫不准你忘记!"
"可……万法归一……无我……"
"那就记住!"顾长渊厉喝,眼眶通红,"记住老夫的茶壶!记住陆昭的桂花糕!记住阿福的符纸!记住你姐的安神汤!记住谢凛的剑招!"
"记住这一切!刻在骨头上!刻在魂魄里!不许忘!"
云清的眼角,滑落一滴泪。
那泪是淡金色的,像是融化的琥珀,滴在顾长渊的手背上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"……好,"她轻声说,"我不忘……"
"我……记着……"
她的眼睛,终于彻底闭上。
呼吸还在,心跳还在,可她的意识,沉入了最深层的黑暗。
在那黑暗中,没有魔神,没有战场,没有杀戮。只有一片无尽的桂花糕海洋,和爹娘、姐姐、师尊、朋友们的笑声。
她在这片海洋里漂浮着,像是一个找到了归巢的倦鸟。
而在她意识的最深处,一缕极淡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黑丝,正在缓缓蠕动,与她的混沌本源,以一种更加紧密的方式,纠缠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