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线出了铁匠铺,沿着坊墙往北走。
王铁带伤跟在后头,左臂挂着布带,右手按在腰刀上,步子有些虚。
“崔群在大慈恩寺外布了三处暗哨,寺门外的馄饨摊是一处,钟楼底下一处,藏经阁楼梯口还有一处。”王铁压低声音,“我的人混在香客里,进不去藏经阁。”
“崔群见过新皇没有?”
“见过,裴相公咽气前,亲手把孩子交给了他。”
红线拐进窄巷,踩着碎瓦往前走。
“孩子身边留了几个人?”
“两个老宫女,还有个不能说话的和尚。”
“没留太医?”
“没有。”王铁回道,“裴相公交代过,人越少越稳妥。”
红线停住脚步。
前面十来丈远是大慈恩寺的侧墙,墙头嵌着碎瓷,墙根蹲着两个卖烧饼的汉子。两人肩膀宽阔,指缝里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面粉。
红线看了一眼,没停步子。
“你留在这。”
王铁往前跟了一步:“你一个人?”
“崔群的暗哨认得我么?”
“认得,裴相公生前画过你的画像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红线绕到正门,扯下蒙面的布条跨进寺门。
门边两个穿灰袍的汉子碰了个眼神,一人转身往后院跑。
红线穿过前殿与大雄宝殿,直奔藏经阁。钟楼底下站着四个人,领头的中年人横跨一步挡住路。
“什么人?”
红线取出虎符递过去。
中年人查验过虎符,侧身放行,脚下也跟了上来。
藏经阁是座三层木楼,底下门窗紧闭。楼梯口守着两个配刀的护卫,看了中年人的眼色才退开。
红线踏上木梯,放轻脚步上楼。
二楼摆满经架,积着一层灰,不见人影。
上了三楼,木门虚掩着,门里传出低沉的念经声。
红线推门进去。
屋里三面堆着经卷,靠窗处铺了块草席,坐着个七八岁的男孩,面前放着半碗粥和咸菜。两个老宫女守在一旁,见人进来立刻站起。墙角的光头和尚停下诵经,转过脸来。
红线看着男孩。
男孩抬起头,左耳后露出一颗黑痣。
红线开口:“你叫什么?”
男孩放下手里的竹筷。
“裴爷爷说过,会有人来接我,要我先问一句。”
“问。”
“空空儿的酒葫芦里装的是什么?”
红线回道:“不是酒,是解断筋散的药。”
男孩点了点头,从袖口掏出一块折叠的帛布递来:“裴爷爷交代,把这个给带黑剑的姐姐。”
红线展开帛布。
上面的字迹潦草,墨色深浅不一。
“红线亲启:崔群可信,但崔群身边有一人不可信。此人姓郑,任京兆府少尹,三年前被白发娘娘收买。我死之后,郑某必会设法接近新皇。你若回长安,第一件事杀郑少尹,第二件事带新皇入太极宫登基,第三件事……”
后面的墨迹拖开一条斜线,没了下文。
红线把帛布收进怀里,问那年长的宫女:“裴相公写这个的时候,还说了什么?”
“相公写到一半咳了血,太医没赶到,人就没了。”
红线走到窗前推开木格。
藏经阁斜对着大雁塔,塔层上有人影走动。
“上头是谁?”
中年人跟到门边答道:“崔大人布下的哨卡。”
“几个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