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驿馆。”
红线扫过堂内众人,有人避开目光,有人低头。
“刚才谁说要把我绑出去?”
堂内没人出声,角落穿绿袍的官员往后缩了缩。
红线收回目光,看着崔群:“卢纶手里没有废太子。”
众人顿时议论起来。
崔群问:“怎么说?”
“大军到了城下,正主不露面,要么死了,要么根本没有。他拿一纸檄文唬人,赌长安先慌。”
有武将反驳:“万一废太子就在军中,只是不便露面……”
“造/反都反了,有什么不便的?”红线打断话头,“拿不出人罢了。”
堂内静下来。
崔群坐回座上,敲着桌面:“就算没有废太子,他手里有兵,长安守兵不足五千。”
“所以不能守。”红线走上前,“守城是等死。卢纶给三天期限,是他自己心里没底。河北三镇各怀鬼胎,日子久了联盟先散。”
“你想怎样?”
“今夜出城,去卢纶营里走一趟。”
堂内又乱了。
崔群止住吵嚷: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两个人。”红线朝门外偏头,聂隐娘靠在门边,短刀插在腰带上。
“红线,”崔群站起来,“卢纶身边防备森严,你进不去……”
“我不杀他。”
崔群愣住。
“杀了卢纶,三镇反而乱咬人。”红线掏出铜扣放在案上,“我去拿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卢纶起事的底牌。”
红线转身出门,路过聂隐娘时低声说了两句,聂隐娘跟了上去。
进了巷子,聂隐娘问:“你要拿什么?”
红线边走边道:“卢纶敢动兵,光靠河北不够。背后有人给他撑腰,给兵、给钱,或者给了能堵嘴的由头。”
“什么由头?”
“裴度查过白发娘娘三年前买通郑怀恩,卢纶也是那时候勾结河北,对得上。”
聂隐娘接话:“白发娘娘牵的线?”
“她定在九月十五找我,卢纶偏偏这时候围城。”红线站住,“没有这么巧的事。”
“白发娘娘在营里?”
“未必在,但肯定给了卢纶依仗。”红线拍下腰间的黑剑,“夜里去翻出来。”
回到铁匠铺,红线让王铁拿来舆图,趴在地上查看。
天黑后,红线换上短褐,斜背黑剑。聂隐娘换了软底靴,短刀藏在小臂护套内。
出门时实实儿追过来,把空空儿的酒葫芦塞给红线:“带上,备不住用得上。”
红线晃了晃葫芦,拔塞喝了一口,直咧嘴:“这辣酒他也喝得下去。”
实实儿眼圈泛红,转开头。
红线将葫芦挂在腰间,领着聂隐娘翻出南城墙,钻入夜色。
灞桥东岸的营地烧着火把,两人伏在河滩芦苇丛里,等巡兵过去三拨,这才潜入水中游向对岸。
上岸后红线拧干袖口,贴着营帐暗处往前摸。走到第二重栏杆处,聂隐娘拉了拉她的衣角。
前方营帐缝隙漏出灯光,里头有人压着嗓子说话。一人是卢纶。另一个声音低哑。
红线贴近些许,听到帐内一句:“剑谱到了手,九月十五前红线必死。没了她护着新皇,大事能成。”
红线手搭在剑柄上,那哑嗓子正是白发娘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