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实儿一口气没倒上来,话说到一半弯腰咳起来。
阿青从后头扶住他胳膊:“慢点,别把自己咳死在这儿。”
红线没催,由着他缓气。
实实儿直起身子,把事情从头交代。卢纶半月前联络河北三镇,打着“清君侧、除女祸”的旗号,纠集魏博田悦、成德王武俊、淄青李纳三路人马,号称十五万,能打的大概七八万。三天前先头人马过了潼关,扎营在灞桥东边三十里。
红线问:“崔群怎么说?”
“崔群手里只有京兆府两千衙役和不到三千守城兵,连弩都凑不齐。薛嵩的潞州军堵在武关道上,赵铁带的五十骑也进不来城。”
“神策军呢?”
“统领被你砍了,剩下的将官各怀心思,一半看着,一半早跟卢纶递了话。”
红线把玉简塞进内衫,转头看聂隐娘。
聂隐娘擦着短刀上的血迹,头也没抬:“先回城。”
“白发娘娘拿走剑谱,九月十五来找我。”红线摸出铜扣,“卢纶的兵跟着压上来,挑了个好时候。”
实实儿开口:“薛嵩带了话,卢纶檄文里点了你的名,骂你妖女乱政,要把你砍了示众。”
阿青骂了一声。
红线把铜扣揣回袖口:“走。”
几人连夜下山牵马。
红线打发四个潞州兵先回城送信,自己带聂隐娘、阿青和实实儿从小路走。走了一.夜,天亮时到了灞桥西岸。
河对面全是营帐,立着魏博、成德和淄青的军旗,当中夹着几面卢字大旗。营地里冒着炊烟。
红线趴在土坡后看了看营盘:“前头大概两万人。”
聂隐娘指着东边的尘头:“后头辎重车队还长着。”
“硬拼送死。”红线拍打土块坐起来。
实实儿拉着马问:“那怎么办?”
红线没答话,走到高坡上看长安城。城墙上守军稀少,旗子都没立全。
红线问:“卢纶要什么?”
聂隐娘说:“皇位,他要立废太子。”
“废太子在哪?”
“檄文里没写。”实实儿接话,“薛嵩说卢纶对外称人在军中,可没人见过。”
红线走了两步,停下来:“没人见过,卢纶手里/根本没有废太子。”
聂隐娘看她。
“真有人在手里,早就推出来示众了。大军压到城下,名分全在废太子身上。他不敢亮人,就是手里没人。”
阿青问:“那他凭什么敢反?”
“凭裴度死了没人压着,赌长安撑不过三天。”红线翻上马背,“进城。”
四人绕开灞桥,由启夏门进城。守军认得红线拿出的虎符,当即放行,带队校尉吐了口气:“红姑娘可回来了。”
红线没停,直奔含光门。
王铁在铁匠铺等候,脸上带了道伤。
“孩子呢?”红线下马问。
“藏好了。”王铁低声说,“崔群早间在府衙议事,卢纶派人进城,限三日内交出你和新皇,不交就攻城。”
“崔群怎么回的?”
“说还要商议。”
“商议个屁。”红线把缰绳扔给实实儿,“去府衙。”
京兆府堂内聚满文武,争吵不休。有人劝降,有人喊守,还有人嘀咕着把红线交出去求和。
红线推门进去,堂内顿时没了动静。
崔群坐在当中,两鬓白发增多,扶着案几站起身:“你回来了。”
红线问:“裴度的丧事办了没?”
崔群微怔:“停在大慈恩寺。”
“卢纶的信使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