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寅时，袁沁雪自然醒来，瞧见外面夜色渐褪，心说好久没有一觉睡到这时，忙问身边仆妇：“昨夜郎君来的时候，怎么也不叫我？”

此时屋内尚未点灯，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湛蓝暗光，映得仆妇脸上表情晦暗不明。那仆妇低声应道：“昨日郎君一更末到门口，问了外面把守人说娘子您已经睡下，便说不要打搅您歇息，转身便离开了。”

“去了哪里？”袁沁雪心下忐忑，自她小产后，虽说不与崔镜悬同房，但他每晚无论如何都进她房里看望，也不管她是否歇得好。这回他竟问都没问，便离开了。

仆妇犹豫了一下，半晌才答：“最后是回了正书房旁边的主卧歇息。”

袁沁雪赶忙叫仆妇为她更换衣物，扶着她去了正书房，在附近路上瞧见高却恙和崔褐悬两小孩，高却恙头戴一顶毡帽。那崔褐悬推搡一把高却恙，那高却恙身子稳没摔倒，扶着帽子转头就跑。崔褐悬蹲身捡起一块石头，要砸那高却恙。

高却恙身边带着两三个护卫，那些护卫瞧见了，忙挡在前面，任着那石头砸自己身上。

“别打了，小心吵到你哥休息，回头又一顿训。”袁沁雪拉着崔褐悬劝架，可惜劝不动。

崔褐悬骂骂咧咧：“不逢好死的贼囚根子，出来单挑就是，躲在这几个丑八怪背后算个怎么着？一看就是有娘生没爹教的，跑到人家做贼骨头。”

袁沁雪听罢，走到高家的护卫背后，瞧见高却恙脑袋上戴着一顶毡帽，像是一顶女帽，看着极其眼熟。细细想来，好像是她嫁妆里带来的一顶。

袁沁雪伸手拿走了那顶毡帽，又听崔褐悬嚷嚷道：“就是那顶，先前我娘向大哥讨要过，叫他拿了去。”

崔镜悬突然赶来，头上挂着个薄纱绢，身上披着件披肩，衣襟打理得并不整齐，像是因外面争吵受了惊扰才出来。刚来时，高却恙就跑到他腿边，牢牢抱着他腿。

再看崔褐悬那头，恶狠狠瞪了高却恙一眼，便跑过来，那架势今日偏要捉他来打一顿。

崔镜悬一脚将崔褐悬踹倒在地，对他呵斥道：“你骂谁贼囚根子？”

崔褐悬素来被娇生惯养，在家里只怕掌家的崔镜悬一个，在姐姐们面前从来都是威风凛凛。他哪里见过这架势，跪坐在地上，吓得不敢言语。

旁边仆人把事情经过说与崔镜悬听，崔镜悬又对崔褐悬呵斥道：“这帽子是我给他的，有你什么事？”

崔褐悬不吭声，知道兄长在气头。

崔镜悬叫人拿来一根细藤条，用力抽了一下崔褐悬手心，骂道：“你刚才叫谁贼囚根子？谁教你学的这等詈话骂人？”

又打了一下：“你自己有什么，骂他‘有娘生没爹教’？”

接连两下，打得颇为用力，崔褐悬痛得哭出声。

高却恙躲在背后，瞅见了之后，也因惊吓而哼唧了两声。崔镜悬想起高却恙和袁沁雪在旁边，忙叫袁沁雪送高却恙去他生母陆姨娘那里。

袁沁雪走到若曦房门口，敲了敲门，里面没应，外面也没守着人。她不太放心高却恙在外面等着，便大着胆子推门而入。

屋里熏着浓烈的龙涎香。若曦看到屋内有人来，赶紧坐起来。她衣襟半敞着，显然还没睡醒，起得很着急，只睁眼看了一眼袁沁雪，头又靠在床头。

高却恙跑到若曦旁边，忙告状道：“若曦姨姨，崔表哥刚才好凶啊。”

若曦仍半梦半醒，眼里迷迷糊糊，她捏了捏高却恙的脸颊，“哪有。他最是吃扭股儿糖的性子，你惯是爱与他亲近，我不信他对你还能凶起来？”

袁沁雪便将花园事说给若曦听，若曦听罢把高却恙头上毡帽一扯，递给了袁沁雪，说道：“既然是你的嫁妆帽子，我们断没有拿走的道理。你收好了吧。”

“已经送出去了，哪有收回去的道理？”袁沁雪要推拒。

若曦却笑道：“高家又不缺帽子，什么高帽子、白帽子、绿帽子，想要什么帽子都有，别平白伤了和气。”

……

袁沁雪送完高却恙，又回到主书房找崔镜悬。

听家仆汇报说崔镜悬一直没回来，惩罚过崔褐悬之后，便直接把崔褐悬带去顾氏那里，还叫袁沁雪今日不用去婆母顾谨言那里请安了，可以回去再歇息会儿。

袁沁雪依旧没回去，想在里面等崔镜悬。她进了书房后面的休息间，坐在榻上歇息，忽瞧见他枕头边上放着一枚小匣子。打开看，里面放着两枚空心的羊肠。

她自然知道是做那事用的。

袁沁雪拿出来打量一下，两枚羊肠是干燥的，她心下稍安。

不过这份安心没持续太久。她觉得乏了想要躺下再歇息会，瞧见枕头上沾着胭脂痕，看形状似乎是女人的口脂蹭在上面，颜色朱红偏亮。

她伸手摸了一下，那不像是粉末质地，倒像是油膏状。

袁沁雪脑袋里轰隆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