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用这种质地口脂的女子，似乎只有顾谨言。

顾谨言妆匣里有好多从姑苏老家带来的新鲜东西，那都是她从小到大都未曾见过的。

比如说质地轻薄的粉底液，还有那个摸起来如油如膏的胭脂，还有一种发酸的药水，滴到眼睛里能扩大眼瞳。她对外仅分享过粉底液，其他两者自己留着用。

昨日裴柔嘉在花园里也曾提到过，顾谨言和崔镜悬之间有过点暧昧往事，她完全没听进去，只当是顾谨言一厢情愿。

*

高致婉醒来后，去用早膳时发现桌上只有崔家姐妹，不见其他任何人。崔韶容对她添油加醋说了早上的事，她倒是没全信，出来后又细问了甄厨娘的弟弟，才把早上的事拼凑出个大概。

高致婉去了一趟若曦那里，看若曦蒙着眼罩还赖在床上睡懒觉，高却恙在屋里安静地看书，倒也各不打扰。

等日上三竿时，若曦才醒，瞧见高致婉与流火坐在床边，煞是一惊，问道：“没人来过吧？”又看到旁边站着高却恙，问道：“你怎么还没走？”

高致婉接了一句：“我的小白菜啊，小河豚能去哪里？外面吵得热闹着呢，谁都怕给他心疾吓出来。”

若曦不以为意道：“他们崔家还能有什么事，婆媳不和？”

“差不多，也不太是。”高致婉摇摇头：“还不是因为你？”

“我？有我什么事。我看是那俩人太把崔镜悬当人看了！”若曦笑着摸向自己枕头，却发现自己压在枕头下的胭脂不见了。

她又看了一眼流火，心里没由来得心慌。

“你看流火做什么？你不也知道这事吗？”高致婉倒也没多心，只继续道：“今早小弟和那个崔褐悬争一顶毡帽，结果崔表哥过来打了崔褐悬，叫袁沁雪把小弟送到你这里。”

若曦点头：“我知道这事啊，帽子是袁沁雪嫁妆里面的。我们高家不差钱，贪要她嫁妆干什么？我便把帽子还给她了。”

“坏就坏在这里！”高致婉又道：“你可知顾谨言为她孩儿被打这事，憋着一口恶气，正好看见袁沁雪把帽子要回去了，就把气全记在她头上了。刚才更是借口她早上没去请安，罚她去祠堂跪着。”

若曦心说糟糕，是她无意中干了坏事，她漱完口也没来得及吃饭，立刻抓着衣服要出去。她忽想起来她口脂丢了，便找高致婉借了淡绯色胭脂，将嘴唇抹了抹。

*

裴柔嘉清早去接高致婉等回家，刚进门就见到高致婉、若曦和高却恙三个在。流火在路上匆匆说了一整个早上发生的事，裴柔嘉脸色铁青。

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去。路上本来有顾氏交好的仆人想拦，看裴柔嘉的队伍人多又气势汹汹的，且裴柔嘉品级比阖府上下都高，那些仆人只好作壁上观。

众人刚走到宗族祠堂所在的院子，就听到“啪嗒”一声。

裴柔嘉望过去。

袁沁雪伏在地上，她的脸色惨白，身上有三五道血红伤痕，还流着新鲜的血。另一边顾谨言手握着马鞭，那鞭子指着袁沁雪，不过鞭子另一端被别人握着。

握着鞭子的人是崔镜悬，他死死拽着鞭子，挡在袁沁雪的前面，眼睛盯着顾谨言。

旁边站着个六岁小孩，脸上的肥肉层层叠叠地展开。他拍拍手，脸上横肉压出褶子，像涮锅台上的猪脑花，这应该就是早上和高却恙有争斗的崔褐悬。

裴柔嘉走过去，把袁沁雪扶起来，小心翼翼地交给逐云，小声说道：“把她扶回去。” 逐云领命，带着袁沁雪离开祠堂。

她走的时候抖了一下袖子，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出来。

那崔镜悬听到声音才回头，瞧见门外来人众多，眼里满是慌张与惊讶，让他乱了阵脚。他回头看见裴柔嘉，忙问：“三姨母，您怎么亲自过来了，还想着等会儿我派人直接送婉表妹回去。”

顾谨言听到“三姨母”，登时心头慌乱不已，转瞬间松了手，叫崔镜悬趁机把鞭子扯到他手里。

裴柔嘉道：“看你家这样子，若要真等你来送，怕是今日都回不去了。”

顾谨言道：“我教训儿媳妇，有你这外人什么事？”

“一口一个儿媳，可你有把自己当成别人的母亲吗？”裴柔嘉道。

这时，崔家庶女三人听闻裴柔嘉来到崔家接高致婉回家，也一起赶到了祠堂。

崔韶容来的时候，瞧见门口地上躺着一片红纸，她蹲下看了一眼，是用红色薛涛笺写的信，她便捡了起来。

她仔细一瞧信上内容，登时怔忡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