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还没人来问诊,太医们也破天荒地都不在,或是去出诊了,或是休沐了。总之,此时的诊厅里,只有南星和白苏二人。
室内温热,南星手心沁出细汗,她静静地坐在桌旁,眼睛余光时刻关注着白苏:她蹲在火盆旁边有片刻了,像是在专心致志地看火,手上的动作却略显僵滞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南星突然喉咙发痒,不禁轻咳起来。
这时,她的肩上多了一件棉袍,她惊讶地回眸,白苏已经退到两步之外。
“殿下,天气还冷,您不该穿得如此单薄就跑出来。”
白苏语气平淡,说话期间始终规矩地垂眸。
南星欲言又止——她故意不穿棉袍就跑来,只是想方设法得到白苏的照料、关注,抑或是“可怜”——可除了刚才拉她坐下之外,白苏目前为止的表现,无不显露着刻意的疏离感。
这不禁让南星感到一阵烦躁。所以,她忍下热切,一言不发。
白苏见她不回话,只好先扯开话题:“殿下最近还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南星显然心中不畅,回答得很冷漠。
“殿下身体不舒服了吗?怎么也不请太医去看?”
“你怎知我没请太医?”
“臣一直呆在这里,自然知道……”
白苏声音渐小,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……
“你一直在关注我?”南星缓缓起身,朝白苏走近一步,目光灼灼,“你还是关心我的,对不对?”
“臣是医者……关心伤病,理所当然。”
南星见她嘴硬的样子,刚温热的心又像被浇上一瓢冷水,忍不住嗤笑道:“呵、既如此,也不见你来看望我——这个伤病之人?”
她如何不想去看?只是她怕自己多看一眼,就多沦陷一点,而这种一味的沦陷,于谁都无益。
所以,她不去见她,也不主动招惹她,甚至连那个荷包,已经过了期限五天,她都忘了要回来。
想到这里,白苏的视线悄悄落在南星的腰际:她忘了穿衣,荷包却寸步不离地系在腰间。
察觉到她的目光,南星捂住了荷包,略带不满地说道:“我在跟你说话!”
白苏淡定地垂眸道:“殿下身体康健,臣便无需探病;殿下若是有恙,自会请太医医治,臣也不必操心。”
南星眉头压低,呼吸渐促,几乎要把荷包捏碎!
而这些,白苏全都有所察觉,只是丝毫不敢抬眼,生怕撞上一双愤怒的眼神——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也知道哪些话能惹其不爽……但她要说。
“呵呵……”南星冷笑着质问道,“白医师这么说,是要跟我划清界限?”
白苏紧紧闭着唇,下巴微颤:她不忍说“是”,也不能说“否”。
她承认从月见城到江南,这一路的相处之中,二人的关系已不再是普通的主仆、医患关系。
可自从回到帝宫之后,那条所谓的“身份界限”,始终把二人分割两端,又何来“划清”之说?
白苏犹豫之际,南星却还在步步紧逼:“你想划清界限,那用我帮你回忆那晚、你主动吻我的细节吗?”
“殿下!”白苏腰抵在药柜上,退无可退,只能喝止了她的迫近,“那晚、是药性作祟……不是臣的本意……”
南星冷笑:“那后来那次呢?光天白日,你可是清醒的!”
“那是殿下主动的!您是太子,我是臣下,迫于淫威而已。”
白苏的回答滴水不漏、不卑不亢,却也着实扎心。
“呵呵……可笑、”南星看似无奈,实则已然怒火中烧,咬牙低语道,“迫于淫威?我不信!”
话音未落,白苏已被突然靠近的身体抵在柜前,呼吸被掠夺的瞬间、南星那炙热的气息已肆意喷涌过来 ,同时唇上传来被撕咬般的疼痛——前所未有的粗暴让白苏不禁心生恐惧:这里是太医院,不是太子的东宫,便也意味着谁都有可能随时推门而入!若是被人看到……
“殿下……不要唔……”
莫名的愤怒、委屈此刻占据了南星的大脑,她几乎听不得任何一句带有“否定”的话语,不仅完全无视她的反抗,反而更加无礼、冒犯……
郑家的马车缓缓驶过热闹的街巷。
郑泽兰依偎在程芮汐身侧,看着她通红的双眼,忽然想起方才在太医院,那位白医师好像也在偷偷抹泪。
“嫂嫂,你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小孩子不要乱打听。”程芮汐心不在焉地敷衍道。
“你明明就是哭了!刚才那个白医师也在哭,你们到底怎么了?”
“兰儿,今日在宫里看到的事,千万别告诉父亲大人,知道吗?”
“父亲很少问我这些事的,不过就算他问我也不会说的!”
程芮汐点点头,再次陷入沉思:如果真像宫里传的那样,太子对白苏有意,而白苏对他也不像无感的样子——这可是件大事!
“嫂嫂!水晶糕!我要吃水晶糕!停车!”
马车停在道旁,郑泽兰一溜烟儿跑进糕点铺子。程芮汐下了车,跟在后面正要进门时,店门旁的花摊传来窃窃私语。程芮汐慢下脚步,背对花摊细细听着。
“……哎哟,别提了,可怜死了……”
“好好的闺女,就那么被……哎,该死的采花贼!帝京之内也敢如此放肆?这都是……嘶、第三个了吧?”
“你还真信是采花贼干的?呵、这三位小姐都生在官宦之家,金尊玉贵,那都是预备进宫给太子做侧妃的,眼下出了这事,难保不齐有什么内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