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在那个世界,对我来说无聊透顶、恶心至极。我对此感反胃,并拒绝下船去开启一次新的生活。
我永远留在了我的废墟里。
他又一次来的时候,我同意了他的数据采样。那只手又一次伸了出来,不是森然的白骨,而是温热的皮肤,碰得越久我整个人就越想睡觉。
“祝你好梦。”
我确实做了一个没有噩梦的好觉。
直到熟悉的信号再一次出现,闪烁在船上的显示屏。
我的请求被他驳回了。但论熟悉,我才是最熟悉哥谭的那个游魂。
我头一次下了船,违背了他的规矩。
熟悉的混乱在向我招手,等雾气散去后,我的身上就只有一个包、一点零钱和零件,还有一个双向的通讯器。
太阳从西边升了起来,很快又消失在灰蓝色的天空里。
我会等他的信号。
我这么想着,并没有真的纯等。
4.
咳…咳。
通道还是太不稳定了。
醒来的人影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按照技术推算,仿生躯体的链接应该是跟他的意识绑定的。
实际上,不是。
他能感觉到肢体的生涩,只有大脑的意识是活跃的,充斥着零星的记忆。
活动了快半个小时,卡罗才有力气调动这陌生的尸体。对,尸体,一点点地从陌生的房子里爬起来。
地板很滑,出血面积过大。
卡罗不太确定。
透过地上碎裂镜子,他看到了脖颈上的缝合线,还有法医解剖留下的尸体鉴定痕迹。
哪个大好人…把别人的头和其他人的尸体缝一块?
现在实验素材是随便找个有缘路人吗,那我很倒霉了。
卡罗摇晃着,又花了一个小时适应四肢,处理地上的垃圾。
属于另一个宇宙的东西是过不来的。
同源物质倒是可以。
卡罗看着通讯器里跳动的暗码,一时有些失语。
他不想练兵,可不给命令,那个人真的会把他存放的东西都用了,搞乱时间线。
算了…总归是要锻炼的。
【编号C4-769,找回这具仿生体。】
对面回了个收到。
好熟悉的模板回复。希望他不要搞事吧……现在,看眼时间。
拆合的零件被简单地拼装,成了一个漆黑的魔方,旋转间展开成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光屏。
“电脑。”
光屏点亮,搭载的核心引擎又一次启动,不知道借的谁的数据线。
“现在几点了?”
准确来说,是现在重启的时间线,到了什么时候?
“晚上十一点。先生。韦恩夫妇是这里的东道主,以及,你身上有一个联络器,上面标注了老板。我刚把那个电话静默了,现在正在试图攻击我的防火墙。”
韦恩…哦。
也就是说…小托马斯·韦恩是真的小托马斯,是吧?
卡罗摸到了那把手机,很旧的款式,拆完后又复原,没找到什么科技和小零件,倒是确实有被挂断的两个通话。
“身份,死因,基础状况。”
光屏闪烁了两下,两份尸体鉴定报告出现在了卡罗的面前。
5.
死者的名字都被抹去了。
一个没身体,一个没头。处理的法医随意地把他们缝在了一起,登记成了一个案子,收队后昧下了没身体的抚恤金、吞了一大半没头的财产。
其他的信息完全没登记。
这个时间的GCPD乱得更是可以。卷宗随意,结案随意,有钱什么都能干。
财产。
这个尸体居然还是一个旧贵族。不过…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,也是神奇。
“扫描这个身体。”
电脑接收了反馈,没用三分钟,新的扫描结果就一并出来了。
“先生,琥珀金是否要取出?”
哦。还是个利爪。
那这个电话是谁就很好猜了。
卡罗摇了下头,光屏折叠后又变成了一个黑色的魔方,安静地待在桌上。
电话振动了两下,没接。
6.
重新拨打后,还在通话中的手机等了大概三分钟,才得到了接起。
“他杀死了吗?”
谁?
卡罗不解,但是没接话。数据太少了,声音要是不复原他估计很难找工作。
何况,这不是他的身体。
“蠢货。怎么不死外面!你马上写一封财产过继书,让你名下的律师出面,GCPD吞了我的财产。”
…反转的托马斯·韦恩还真是个,好人。
这具身体死了,碍于琥珀金,没死。记忆在他醒来前就被粉碎了,至于律师?
他打算亲自去见见这个时候的哥谭。
特别是找出来的那张身份证上,法尔科内的姓,可不是什么好身份。
“电脑。骇入信息库和监控,告诉我,法尔科内还剩多少人?”
兜兜转转又回到给法尔科内打工吗?
抱歉,他不是很想干活了。
压下帽檐的卡罗隐在一身黑衣里,踩着雨水,向仿生躯体的定位点走去。
光屏显示的地图里,解码的地段上,原先韦恩庄园的位置,与仿生躯的定位有一瞬的重合。
韦恩要一具仿生的躯体有什么用?
除非,是他们搞错了,原先要带走的是法尔科内的尸体。
可GCPD里贪婪的法医不知道这个计划,他只知道兜里多了笔不错的封口费后,还能再贪一笔。
看来有人要倒大霉了。
站在老式的庄园房顶,倒吊下去的利爪跟其他利爪没什么不同,滞涩地等待着命令。
庄园内老托马斯的呻吟断断续续,很难说是被抽爽了,还是被打痛了。
雨依旧下着。
7.
“夜安。托马斯先生。”
面色不善的托马斯一转头,就对上了那双面具下发亮的蓝眸。倒吊着的尸体嗖地一下掉了下去,没什么重量,倒是有股腐烂的腥臭味。
“法尔科内的钱好花吗?”
一把锃亮的.枪.对上了后腰,缠在名贵西装上的手套虚握着,似乎在考虑是否要遵守命令。
“废物!你的过继书呢?还想不想活了。”
利爪撤了个半步,看着托马斯扇空了巴掌险些摔个踉跄,才伸手扶起了要掉地上的人。
“过继书…当然。过继书。不过托马斯,为什么我的身体没了呢?你能告诉我吗…”
灰色的雾气渗在哥谭浓郁的雾里,把托马斯拖拽到了地上,西装下的鞭痕不足以掩盖,暴露出了他那张愤怒和惊讶的脸。
“你想偿命吗,韦恩?”
低哑的声音断断续续,轻柔地诉说着忠诚,垂下去的眼眸倒是充满了冷漠,将那双快要腐烂的手按在了要呼救的嘴巴上。
“只有一个头,很难找工作的,是吗?”
托马斯·韦恩是个没主见的怂包,他甚至没法拿起兜里的手术刀,尸体的冰冷让他整个受伤的身体都在抖,被掩住的喉咙根本无法说话。
“嘘。”
灰雾丝丝缕缕,又回到了那被点燃的陈烟里,被渗入的雨点按灭。
一个个跟尸体没什么差异的魂体穿过雾气,死法各有各的惨,但都伸出了手,在雨里开始扒拉那件不足以蔽体的西装。
“凯恩家族现在的权力过大了,反而管起了哥谭真正的主人,你是这么想的,对吗?托马斯。”
利爪的阴影里站了个沉默的黑袍人影,护卫在他的身边。
没有缝合线的脖颈上,发问的头颅居高临下,交合处什么液体都没有流下,只是被灰色的雾缠在了一起。
雨夜里的恶魔开了口,安静地等着懦弱的答案,那个会被同意的答案。
托马斯根本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。
只记得那个恶魔在听到回答后,平静地提了下嘴角。面前高大的尸体倒了下来,是冰冷的腐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