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话是这么说,但有事我还能坐十几个小时飞机飞回来?”他摊开手,“要不你检查检查?”等她真要伸手脱他的外套,又即刻退后半步,“既然迟早要离婚,还是适当保持距离比较好,你说呢?”
说得好像她多稀罕碰他似的,看来是她多虑了,人好好地站在她面前,又巧舌如簧,哪像有事的样子?亏她还打算花七千块机票钱飞去国外照顾他,自作多情。
她收回手:“睡你的吧。”
第二天她去考试,他主动提出送她,被她一口回绝,上次他在同事面前摆谱的场面还历历在目,等离婚后这些都会变成笑话,她学着他昨晚的语气:“都要离婚的人了,还是保持距离吧,没领证而已,实际早不是夫妻了。”
“就当报答你的南瓜饼。”他吃完最后一口说,“我这周正好休假。”
“那就好好休假。"
她婉拒了他的好意,独自赶往传媒大学考场。
首场思想政治理论考试从八点半持续到十一点半,考场上最大的挑战并非试题,而是刺骨的寒冷,这天恰逢今冬最低温,晨间已结冰上冻,这间作为考场的老旧教室四面透风犹如冰窖。她不幸被安排在靠窗位置,旁边的窗玻璃在考试期间被寒风刮裂了一块,监考老师虽体贴地用报纸糊住了缺口,但凛冽的寒风仍不断从缝隙中钻入,三个小时的考试下来,她的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笔,交卷时双腿早已失去知觉。走出考场时,根本无暇思考答题对错,考试时强撑的那股劲儿一散,此刻只觉得寒意能从骨髓里渗出来。
她机械地揉搓着麻木的腿脚,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细霜。
下午的英语考试迫在眉睫,传媒大学的食堂仅限本校师生使用,校外人员无法直接用餐,考生们通常都在附近解决午餐,可传媒大学地处西郊,最近的饭馆也在三公里外,她早前踩过点,为节省时间特意带了面包和保温杯,与十几位考生一起躲进校园凉亭内,草草果腹。
干冷的面包勉强充饥,却驱不散周身的寒意,担心下午答题速度受影响,她不停地搓手呵气,可冻僵的手指就像屋檐下的冰溜子,泛不起一丝暖意。
“原来在这躲着呢。”莫道言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,温热的手掌轻拍她肩膀,将一只暖水袋塞进她冻得发红的手中,“去车里吧。”见她迟疑,他不由分说拽着她就往外走,“要是因为受冻影响发挥,老天爷可不会赔你一个录取名额。”
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校门口,她随着他钻进后排座位的瞬间,袭来的寒风被隔绝在外,暖意顷刻包裹全身,暖水袋的热度渐渐融化了指尖的僵硬,她活动着逐渐恢复知觉的手指,掏出单词本默记。
其实正如莫道言常说的,临考前的突击收效甚微,但心理安慰也弥足珍贵。
刚翻了两页,脚踝突然被他握住,未及她反应,湿冷的鞋袜三两下便被脱去。
他托起她的脚踝,将她的小腿轻轻搁在自己膝头:“都成冰块了,我给你暖暖。”
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脚:“不冷,你别……”
“还犟,辅导你这么久,要是因为这种原因落榜,我的面子往哪儿搁?”他不由分说地掀起羊毛衫,将她冰冷的脚掌贴在了腹部,温热的肌肤相触,她浑身一颤,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,他一手稳稳固定住她的脚,另一只手探进她的裤腿,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小腿肌肉,“重吗?”
她摇摇头,暖流从他紧实的腹部源源不断地传来,他按摩的手法精准老道,也不知什么时候学的,她的脚很快恢复了知觉,却又像不听使唤,不自觉地想要往他腰腹更温暖的地方钻。
心头一热,她慌忙往回抽:“已经暖了。”
“再等会儿。”他握住她的脚踝不放,“等你完全缓过来,我带你去吃碗热汤面,不然考试时胃疼就麻烦了,考场如战场,每个细节都要考虑到。”然后俯身从副驾驶拿出一套加厚棉衣和一双保暖靴,“下午场加上,防寒。”
她放下单词本,轻声说:“你不用对我这么好,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。”
这话似曾相识,却并非他想听的回应。
“如果到现在你还觉得我另有所图,那确实什么都不用回报,这是你嫁给我的第七个年头,比起你付出的,我做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,就算不谈这点儿夫妻情分,至少还有一年时间,我们还会做室友,要不时互相照顾。”他平静地看着她道,“就当重新认识,好好过完这一年,总行吧?”
“我做不了你的室友了。”她垂着眼,摩挲着单词本斑驳的笔记,“如果不出意外,五月份我会搬走。”
“佟语非,你怎么说变就变?昨晚你还答应了的。”他掌心的力道失控地收紧,看她眉头皱起才缓缓放开,“一定要提前走吗,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?”
“我有分房名额了,昨晚就想和你说的,是你没给我说话的机会。”她抽回脚,赤脚踩在车垫上,目光转向车外,追随着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小鸟,那只鸟抖落翅膀上的落叶,展翅飞向枝头,歪头啄食着残存的果实,“我想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