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你們為什麼還——」
「因為她已經比其他人都還要怕了。」
德拉科所有反駁的話語,被硬生生卡在了咽喉裡。
布雷斯的聲音很輕:
「真正危險的人,絕不會在魔力即將失控的瞬間,還強行把所有力量往自己身上壓。」
德拉科僵了許久才低聲吐出一句:
「……我並不是故意要那樣看她的。」
然而,那張四柱床上再也沒有傳來任何回應。
這天,當伊凡·羅齊爾的身影徹底消失後,斯萊特林交誼廳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壁爐裡的火焰依然幽幽地燃燒著,綠色水光沿著天花板緩慢流淌。然而方才被伊凡強行壓下的竊語,卻像是一陣驅不散的薄霧,停留在每一張沙發旁、隱匿在每一道陰影後。
德拉科依然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坐在原處,但指尖的銀杯早已涼透了心脾。
羅齊爾提名賓客。
短短幾個字落在蛇院裡,分量卻遠比一封尋常的純血舞會邀請函要重得多。
德拉科心裡無比透亮。
每當父親籌備宴會時,那份名單從不只是單純堆砌各個純血家族的姓氏。每一張蓋著臘封的請帖,背後都牽扯著盤根錯節的利益張網、深不可測的人情往來,抑或是某條尚未明說的未來盟約。誰該被安排在主桌的席位,誰有資格率先步入宴會廳,誰又被刻意安排與某個特定家族交談——這全都是大人們無聲的政治語言。
而如今,西維亞·弗利這個名字被伊凡·羅齊爾親手填進了賓客名冊裡,這便意味著她再也無法縮在霍格華茲的陰影深處,做那個安靜的一年級新生了。
她被強行推上了這座暗潮洶湧的角力檯面。
可她那張清冷的面容上,分明找不到半點渴望被名利場聚焦的野心。
德拉科終於微微偏過頭,將目光投向了窗邊。
西維亞已經重新攤開了那本書,手指停留在書頁邊緣,許久都不曾翻動下一頁。壁爐跳躍的幽綠火光投射在她側臉上,將那輕羽般的睫毛拉出一道有些落寞的微影。
她未必全盤透曉那份看似榮耀的邀請背後,究竟牽連著多少純血家族的算計與博弈;但她顯然無比清楚——在這片講求階級與力量的湖底世界裡,自己根本沒有說不的餘地。
德拉科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。
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剛才伊凡·羅齊爾吐出那句「妳不能缺席」的瞬間——那時的西維亞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,連手指都未曾顫動半分。
那絕非一個純血幼木首次被高貴世家重用、或被家族青睞時該有的矜傲與榮幸。
至少在從小見慣了各種社交恭維與名利拉攏的德拉科眼中不是。
他從小就深諳這套規則——若父親將他帶進某場權貴雲集的宴會,那便代表著父親認為他已足夠優秀、足夠重要,有資格挺直腰桿站在那些有頭有臉的大人面前。那種被家族榮光包裹、被精心安排在聚光燈下的感覺,德拉科從不討厭,甚至頗為自豪。
因為他無比清楚,自己生來就屬於那片繁華與權力的中心。
可西維亞完全不同。
她被伊凡·羅齊爾強行推到了角力的檯面上,卻絲毫不像是一個終於在名利場中爭得一席之地的勝利者。
德拉科胸口再次泛起揮之不去的煩躁。
他討厭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。
體內深藏的暴烈力量、羅齊爾算計好的提拔,還有她眼底那抹毫不遮掩的抗拒——這一切,都像是一團解不開的亂麻。
西維亞·弗利就這麼孤零零地坐在窗邊,安靜得像一枚被硬生生按進棋局裡的棋子。
德拉科冷眼看著她,腦海裡陡然翻湧出一個荒謬的念頭——
她究竟是被這場漩渦強行吞沒,還是早已看清了命運,才連掙扎都懶得嘗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