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，德拉科·馬爾福徹夜難眠。

斯萊特林男生寢室的四柱床帷半掩著，黑湖的水光穿透厚重的玻璃，在石牆上泛起一層層模糊的水影。

他平躺在床上，雙眼始終睜著，腦海裡卻如走馬燈般，反覆激盪著午後那一幕刺眼的畫面。

亮得近乎灼眼的白光。

瞬間被強勢震裂開來的氣浪。

伊莉莎白·特拉弗斯狼狽退後的身影。

以及——西維亞·弗利佇立在風暴中心時，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。

事實上，德拉科並非直到今日才察覺她的異樣。

平日課堂上的西維亞，表現堪稱挑不出瑕疵。魔咒課時，她揮杖的節奏總能比大多數同齡人更快達到教授的要求；而在極度考驗專注力的變形課上，她也極少有失手的時候。可唯有一點極其反常——她每一次收回魔杖的速度都太快了，迫切得就像連多餘的一絲魔力波動，都不願殘留在空氣中。

她從不張揚炫耀，更鮮少主動舉手。每當教授流露出讚許並開口誇獎時，她也只是微微垂下眼，姿態低順得宛如不願成為眾人的焦點。

德拉科最初只當她是在故作姿態。

可如今細細回想，那些俐落得過頭的施咒痕跡、總在即將炸裂前硬生生截斷的光芒，還有她偶爾在握緊魔杖時微微泛白的指節——這一切，絕非偶然。

她從未有一次傾盡全力。

甚至或許連她自己都不敢去探知，那具身軀裡究竟壓抑著多麼驚人的力量。

德拉科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，將半張臉深深埋進枕頭裡。

那種暴烈的魔力，根本不該出現在一年級的課堂上。更不該隱匿在一個平日裡總是安安靜靜、連說話時都下意識垂著眼的女孩身上。

他盯著著床頂的絲絨帷幔。

西奧多那句話，此刻仍舊帶著冷冰冰的溫度，清晰地盤旋在他的耳畔——

『別再用那副看待異類的眼神看她。』

德拉科眉頭緊鎖。

他不明白西奧多憑什麼用那樣的語氣告誡他。

他更想不通，布雷斯究竟是哪來的信心，能那麼斬釘截鐵地判定她挺得過去。

明明當時的西維亞，看起來離崩潰只有一步之遙。

德拉科胸口陡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。

他一把將被子往上拽了拽，正準備強迫自己閉眼入睡，黑暗的寢室裡卻驟然響起一道很輕的聲音。

「你明天最好別在她面前提起今天的事。」

德拉科霍然轉頭，就見到布雷斯背對著他，躺在幾步之外的另一張四柱床上，嗓音透著幾分漫不經心。

「我憑什麼不能提？」

「你當然能提。」布雷斯幽幽地開口，「你大可以湊上前去問她，下午那道差點失控的魔咒究竟是怎麼做到的；順便再貼心地關切一下，打算哪天把霍格華茲徹底掀翻。」

德拉科的臉色刷地沉了下來。

「我可沒這麼說。」

寢室重歸死寂。

窗外的黑湖緩慢地湧動著，偶爾有不可名狀的巨大魚影無聲掠過，將石牆上那層幽綠的光暈拉扯得愈發扭曲。

過了許久，德拉科才悶聲道：

「她看起來很危險。」

「嗯。」布雷斯沒有否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