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级。
两级。
三级。
他数出声来,声音不大,却好似有回响。
在一部分民俗传说中,楼梯是人间与阴界的通道,如果数出来的楼梯比实际多出一级,那一级便不属于活人世界。
每一段台阶都是十三级。按道理,五层往上是天台,没有第六层。
可当晏清闭着眼睛,摸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,他能感觉到自己并非身处天台。
虽然感觉阴冷,却并不是方才在天台上那般,四面八方的冷风吹。
他闻到了陈旧腐朽的味道,也感觉到了周遭逼近的压迫感。
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晏清没急着睁眼,先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。黑暗中,听觉要比视觉敏锐。
“哗啦!”
玻璃破碎的声音,从走廊尽头传来,接着是一声声凄厉的尖叫,伴随着一阵阵碎玻璃的声音,尖利的惨叫也一声声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。
晏清猛地睁眼,他站在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里,这里正是六层。
他不知道自己进来之前,这里发生了什么,但来都来了,他必须要弄个清楚。晏清朝着走廊尽头冲过去,他知道,那里就是方正几人见到陈馨甜的地方。
门虚掩着,被晏清一脚踹开。
外面的灯透了一点进来,习惯了黑暗之后,依稀能够视物。
这间舞蹈教室里,满地都是碎镜子!
满墙的落地镜都被砸碎了,玻璃碴子碎得到处都是,黑红色的血也溅得到处都是!
每一块碎镜片里都映着一张扭曲的脸,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在挣扎,若凑近了去看,便会发现那一张张脸都是陈馨甜。
破碎的镜子前面,靠墙坐着一个人。
是栩栩。
栩栩旁边躺着一把椅子,看来她便是用这把椅子砸碎的所有玻璃。她听见声音,缓缓抬起头来。
她的校服上全是血,脸上和身上也全是黑血,她看起来有些虚弱,胸口起伏得很慢。
晏清慌忙上前,踩过一地的玻璃渣,想要检查她的伤势,却被栩栩抬起冰凉的手,轻轻挡住。
“血不是我的。”
栩栩只有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,不深,并且离开蜃境伤口就会复原。她身上那些黑血,都是镜子里的脏东西溅出来的。
碎镜子里的声音慢慢远去,断断续续的哀哭声从走廊上传来。
碎镜子里的脸消失了,晏清转过头,看见走廊上站着一抹缥缈的影子,是穿着校服的陈馨甜。
陈馨甜没有恶意,感受到晏清的目光,她转过身来,僵硬地冲他和栩栩摆了摆手。
她终于重获自由,能够离开生父拿她这个亲骨血,祭做阵眼的鬼地方。
晏清低头看向栩栩:“你把她放出来了。”
栩栩靠在墙上,缓了好一会儿,晏清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,只听到她声音虚弱却又坚定地开口了:“我不光想要通关,我还想把这一个个蜃境毁掉。”
晏清蹲在一旁,认真看了栩栩一会,忽然笑了一下。
他说:“我们想到一起去了。”
栩栩抬眼看他,“你知道怎么通关了,对吧?”
晏清点头,却没具体说是什么,栩栩也没追问。
但这个问题,他们应该也想到一块去了。
室内黑暗,晏清没能看清,栩栩那双在阳光下呈现琥珀色的眼睛,此刻竟然是全黑的。
没有眼白,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。
晏清陪着栩栩又坐了一会,等她缓了一阵。
直到再不回宿舍,就要到熄灯时间了。栩栩伸手撑着墙想站起来,腿一软,差点栽倒,晏清伸手扶住她。
两人一路摸着黑下了楼,推开艺术楼大门。外面的夜风一吹,晏清才发觉后背全是汗。
步如意看见两人出来,“腾“ 地站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:“你怎么现在才出来!哎?栩栩!你怎么在这里?你这一身的血……”
灯下,栩栩的脸苍白得可怕,却不是因为失血过多。
她强撑着摇了摇头,晏清在旁边说道:“先回宿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