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得很慢。
柯珂打开门时,陈哲正站在外面,西装仍旧笔挺。
“柯小姐。”他点头。
柯珂没寒暄,直接问:“他人呢?”
陈哲的停顿很短,像把一句话在舌尖过了一遍:“龙先生凌晨回港市了。港市那边有事。”
她没再追问。追问只会让自己更像被牵着走。她把话题拽回到“今天”:“你们今天给我安排了什么?”
“十点,一楼咖啡厅,见李娴。”陈哲答得很稳,像在读一条已确认的行程,“其余时间,是休息。”
“休息?”柯珂抬眼看他,“我下午要去公司。”
这句话落下得很突然,连她自己都像刚听见。
陈哲明显怔了一下:“柯小姐,下午不在——”
“不在你们计划里。”柯珂把他的话截住,语气很平,“所以我现在告诉你。”
陈哲沉默两秒,像在衡量边界:“我需要向龙先生确认。”
柯珂笑了一下,笑意不达眼底:“行。”
柯珂需要一个让自己站回“可被看见”的世界里的切入点——工作。只要她在工位上、在会议里、在同事视线里——就不是谁想藏就能藏的人。
柯珂转身关门前,补了一句:“顺便告诉龙先生——这不是请求,是通知。”
门合上,房间重新安静。
她要的是主动权。
哪怕只有一寸。
??
十点整,咖啡厅。
半岛酒店的一楼永远有一种不属于现实的精致。咖啡的香气、轻柔的音乐、玻璃窗外晃动的日光,都像把人的情绪磨得圆滑。柯珂坐在靠窗的位置,背脊挺得很直,手里握着一杯热美式,却没喝几口。
她提前到了五分钟。
她不习惯让别人等,也不习惯自己被安排得太久。
“柯珂?”
声音响起的那一秒,她胸口像被轻轻敲了一下。
李娴站在不远处,风衣没扣好,发丝有点乱,明显是匆匆赶来的。她先是愣了一下,像不敢确认,然后快步走过来,几乎是扑上来抱住她。
柯珂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下一秒,那种熟悉的、带着洗衣液味道的拥抱把她按回现实——不是酒店的香氛,不是龙翊的木质香,是属于“有人真的担心你”的味道。
“你到底去哪了?”李娴抱得很紧,声音发颤,“我给你打过多少电话你知道吗?你手机关机,我去你家楼下等过……我以为你出事了。”
柯珂的喉咙发紧,半晌才低声: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别跟我说你没事,”李娴压低声音,身体前倾,“你这副样子像刚从什么里……捞出来。”她目光扫过柯珂过于规整的穿着,又瞥了一眼这间过于精致的咖啡厅,“还有,你怎么住半岛了?你不是最烦这种浮夸地方吗?你说过,‘这种地方连空气都像是标好了价签,吸一口都算消费’——这话是不是你说的?”
柯珂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这种地方连空气都像是标好了价签,吸一口都算消费”——一句带着她惯有的冷淡疏离和极简主义倾向的吐槽。从李娴嘴里说出来,自然得像呼吸。
可她听到时,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的回声。这句话属于“柯珂”,那个她熟悉又陌生的自己。
“人总会变的。”柯珂勉强扯出一个笑,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,“而且,最近需要清净。”
“清净?”李娴的音调拔高了一点,随即压下去,凑近些,“你跟许欢到底……他婚礼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
柯珂指尖微紧:“他发了短信。”
“短信?”李娴撇撇嘴,眼里满是鄙夷,“装模作样。你收到电子请柬了吗?就半岛宴会厅,9月8号。”
电子请柬。
柯珂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。她确实很久没打开过那部旧手机了。自从龙翊给了她新手机,那部旧手机就像一段被刻意搁置的过去,安静地躺在行李深处。许欢婚礼的时间地点,是被塞进了新手机的日程里,但所谓的“电子请柬”……她根本没看过旧手机上有没有。
“大概吧。”她含糊道,不想深谈。
“什么叫大概?”李娴的怒火上来了,“七年!七年诶,你知道我最气什么吗?不是他找别人,不是他要结婚——我最气的是,他到最后还要用这种轻飘飘的方式通知你!好像你得多在意、多放不下似的!”
她越说越激动:“珂珂,你记不记得大三那年,你发烧到三十九度,他答应来给你送药,结果跑去跟社团学妹吃饭,让你一个人在宿舍硬扛到半夜?还有工作后那次,你提案被剽窃,他不但没帮你说话,反而劝你‘别那么计较,职场都这样’……他最擅长的就是让你觉得是你不够好,是你太敏感,是你要求太多!”
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小锤,敲在柯珂记忆那堵光滑的墙上。没有画面,只有沉闷的钝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