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翊的目光顺着她的余光也扫过去,极淡地停了一下,像随口确认一个路过的人是谁。然后,他把酒杯放回桌面,声音依旧平:“认识?”
“公司同事。”
“同事。”龙翊重复了一遍,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。
龙翊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不像笑:“还想去洗手间吗?”
柯珂蹙眉,抬眼看他:“你什么意思?”
龙翊这才看向她,眼神依旧稳,稳得像什么都没做过:“问一句而已。”
他越“问一句”,越像在提醒她:刚才的“代价”,记着。
柯珂忽然觉得疲惫。她不想在这场婚宴里溃败。她把情绪收起来,像把刀收回鞘里。
她叹息:“我不想在这和你吵。”
就在这时,宴会厅侧门那边又起了一点小骚动。
周聿被几个人围住,有人笑着敬酒,有人喊他“周总”,语气恭敬得过分。他站在人群里,表情依旧克制,回应也不多,却没有人敢真的把他当成一个“新人”。
他忽然抬头,隔着人群看向柯珂这边。
那一眼像一根线,从门口牵到她的座位下方,轻轻拉了一下——不强迫,不宣告,只是提醒:你不是只有一条路。
下一秒,她就感觉到龙翊的手覆上来,压住她指尖那点细微的动作,力道不重,却精准得像按住一根想要弹起的弦。
龙翊没有看周聿,只淡淡对她说:“待会儿我们先走。”
“这么早?”柯珂问。
“够了。”龙翊道,“该看的都看了。”
柯珂明白他说的“该看的”不只是婚礼——是许欢的反应,是周聿的出现,是这座城市里每一根可能被点燃的引线。
龙翊起身时没有任何多余动作,只是把椅背轻轻推回去,像按下一个结束键。陈哲不知何时已经靠近到两步之内,站位刚好挡住了外侧的视线。
柯珂跟着站起来,裙摆扫过桌角,轻微的摩擦声像她心里那点不安擦过骨头。
侍者走来,给柯珂小心递上了伴手礼。那是一个浅蓝色的小纸袋,但纸袋封口处的挂饰,是一枚精致小巧的铜质算盘,算盘仅有6根档,算珠似乎也被刻意拨过,组合起来是一组数字——**115675**。
太阳穴传来一阵熟悉的、针扎似的锐痛。
几乎同时,龙翊已经伸手从她手上拿走,动作自然得像帮她收拾垃圾。算珠也随之滑动,乖顺地倾向一边,仿佛刚才呈现的一切只是巧合。
他们刚走出座位区,许欢就像被某种直觉牵引,回头看了一眼。
苏婉跟在许欢旁边,挽着他手臂,笑得甜得恰好。她也顺着许欢的视线看过来,目光落到柯珂身上那一秒,笑容几乎没有变化,只是眼底的光微微一冷,像有人在香槟里放了一片薄冰。
柯珂没有看他们。
她不想给任何人一个“旧人回头”的戏码。她只跟着龙翊往外走,像在离开一个舞台,舞台上灯亮得刺眼。
走廊的空气比宴会厅凉。地毯吸走脚步声,墙上的壁灯把人的轮廓拉得更细长。
走到电梯口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柯珂。”
不大,却清晰。
她脚步顿住半拍,没有回头。
周聿站在几米外,身边的人已经散了大半,手里还拿着半杯未喝完的酒。他看起来并不急,像只是碰巧在同一个方向上。
“你们要走?”他问。
柯珂终于转过身,语气保持克制:“嗯。”
周聿点点头,像在确认一个事实,然后很轻地补了一句:“路上注意。”
这句“注意”落得很稳,没有多余情绪,也没有冒犯的亲近。偏偏正是这种分寸,让它像一根细线,藏在礼貌里,拉着人心里某个角。
柯珂还没来得及说“谢谢”,龙翊已经开口。
“周聿。”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,语气平得像在点一个无关紧要的对象,“今天也在。”
周聿看向他,停了一瞬,才礼貌点头:“翊哥。”
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擦了一下,没有火花,只有冷意。
周聿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婚宴。他只是把杯子放到旁边的托盘上,像把“社交”这件事也顺手放下,然后对柯珂说:“明天会议资料我发你邮箱。你晚上别再回消息了。”
他说得像工作提醒,语气甚至比平时更公事。可这句话落在任何一个旁观者耳朵里,都像一句——“我知道你晚上不自由”。
下一秒,龙翊的手握住她手腕,动作不重,却把她整个人的重心都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。
“她今晚不方便回。”龙翊淡淡道,“辛苦你。”
辛苦你三个字听起来像客气,干净得挑不出刺。可周聿听懂了——这不是感谢,是划线。
周聿的表情没有变,只轻轻应了一声:“应该的。”